“好香哦,桥头火锅提醒您,前方到站……”
清晨七点,轻轨一号线像是一具刚刚苏醒的钢铁巨蟒,在城市地下深处缓缓扭动着身躯,车箱内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明亮,照亮着一张张还未从梦境中抽离的脸,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肖屹璃努力从站台挤进车厢,习惯性的缩靠在门边的角落里,扶稳栏杆,目光投向窗外的广告灯箱—那些笑容完美到不像真实人类的模特和鲜艳到刺眼的产品海报。
车厢门前的灯不停闪烁,在即将关闭的最后几秒,一位年轻男子侧身挤了进来,肩上的公文包差点扫到肖屹璃的脸,他面含歉意的向她点头,说了句抱歉,肖屹璃只是微微侧身拿出手机看有没有未读信息。
轻轨在隧道中呼啸前行,噪音规律得令人昏昏欲睡。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车厢,对面座位上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眉头紧锁的对着手机反复点着什么,屏幕的冷光在脸上明明灭灭;更远处,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子闭着眼,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重要的台词。
车窗外突然明亮起来,轻轨冲出了隧道,爬上高架,晨光透过玻璃洒进车厢,给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短暂而温柔的金色。肖屹璃抬眼望去,城市在她眼中展开—无数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早已车流如织,像巨大生物体内川流不息的血液。
“好香哟,桥头火锅提醒您,前方到站,安平站,请从右侧车门下车”机械女声用标准的普通话和英语各播报了一遍。
车厢里的人群开始骚动,肖屹璃将手机塞进灰色风衣口袋中。她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走出轨道站,安平站的早晨和她居住的老城区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似乎更稀薄,节奏更快,连光线都显得更加锐利。摩天大楼像巨大的玻璃幕墙森林,分割着有限的天际线,穿着职业装的人们从各个地铁口涌出,汇入人行道上匆忙的人流中。
肖屹璃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座全市第三高的建筑——恒盛国际金融大厦。它在早晨的阳光中闪闪发光,像一把巨大的银色利剑直插天际。她的办公室在第47层,一个小小的格子间,朝西,下午时会有很好的阳光。但她知道,在今天下午四点前,不会有时间注意到任何阳光。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肖屹璃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来自领导的未读信息:“九点前把荣俞的工作底稿发我,要复核进行下一步流程。”
她加快脚步穿过人行横道,阳光被高楼切割成锐利的光束,斜斜地打在沥青路面上,她的呼吸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气,脑中飞速盘算着数据与流程,就在她踏上台阶的一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感猛地攫住了她。那感觉并非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来自心脏深处爆发的、沉重而剧烈的钝击,仿佛体内有一个支撑结构瞬间崩塌,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窒息,肺部像被无形巨手紧紧攥住,被榨干了每一丝空气。眼前原本清晰无比的城市景象骤然褪色、扭曲,化为一片片飞速旋转的灰白色雪花点,夹杂着诡异的黑色斑点。
肖屹璃想抓住些什么,手却完全不听使唤,软绵绵地垂落下去。
世界的声音——车流、人声、远处施工队轰鸣声在极速褪去,像是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剩下一阵尖锐、持续的耳鸣,和自己胸腔里最后几下疯狂而无序的搏动,像困兽濒死的挣扎,而后,一切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倒,“砰”的一声闷响,侧摔在冰冷粗糙的人行道上。
“哎哟!”
“快!有人摔倒了!”
周围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最初的几秒钟,人流像遭遇了无形的礁石,下意识得分开避让,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地带。人们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一个背着双肩包、学生模样的女孩率先反应过来,她冲上前蹲下身,犹豫着拍了拍肖屹璃的肩膀:“姐?你没事吧?姐?”触手一片软绵毫无反应。女孩慌了神,抬头看向周围:“她、她好像不行了!快打120!”
“我是医生,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一个穿着夹克,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迅速单膝跪在肖屹璃身侧,他动作麻利地探了探肖屹璃颈侧的脉搏,又伸手探了探鼻息,脸色骤然一沉。“没呼吸心跳,心脏骤停!”他将肖屹璃的身体小心放平,一边说着报警打120了没,一边解开风衣最上面的扣子,双掌交叠找准胸骨中下段的位置,开始有节奏地进行胸外按压。每一次按压,她的身体都随之微微起伏,那景象令人揪心。
“我来打120!”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白领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微微发颤,但还是清晰地对话筒报出了具体的地址和情况。
“我打110。”另一个路人也拿出了手机。
按压还在继续,医生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按压节奏和力度依然保持着专业标准,每按压三十次就停下,捏住肖屹璃的鼻子,太高她的下颌,深吸一口气,俯身进行两次人工呼吸,看到她的胸部有轻微起伏后,立即继续按压。“AED①,这附近有没有AED?”他一边按压,一边急问。
“那边的便利店,我记得门口有贴标志!”有人指向不远处的连锁便利店。两个年轻人立即飞奔过去,人行道上已经自发围起了一个半圆,挡住了不必要的视线,也稍微隔离了车流的喧嚣。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焦急地跺脚看着来车的方向,更多人则是沉默而紧张地注视着地上那场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无声搏斗。那个最初发现肖屹璃的学生妹眼眶已经通红,双手紧紧拉住背包带,嘴唇微微颤抖着,念念有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