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站在走廊上，风吹过来，把实验楼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赵老师，谢谢您。但我可能不打算保研本校。”

赵永昌教授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目光变得专注了一些：“哦？有别的打算？”

“我想报考J大的法医系。”肖屹璃说，“J大的法医系和公安系统结合得更紧密，我想在研究生阶段选修侦查学的课程。我以后想做的工作方向，需要更多现场勘查和案件分析方面的知识和训练。”

赵永昌教授听完了她的话，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身看向走廊外面，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回头来，看着肖屹璃，表情里带着一种师长看到学生有了自己判断之后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点点遗憾。

“J大的法医系确实有它的优势，尤其是在法医与侦查结合这个方向上。”他的语气很平实，没有试图挽留她，“你要考的话，专业课方面我不担心你，但J大的研究生考试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你需要提前准备。我认识J大法医系的□□教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谢谢赵老师。”肖屹璃微微鞠了一躬。

大四一整年，肖屹璃一边完成本科阶段的课程和毕业论文，一边准备J大的研究生考试。J大法医系的研究生考试科目包括政治、英语一、西医综合和法医学专业课。政治和英语一是全国统考，西医综合和法医学专业课是J大自主命题。肖屹璃在暑假期间就开始系统复习，她把J大近十年的考研真题全部找齐，逐题分析考点分布和命题规律，针对性地进行强化训练。西医综合对她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本科阶段的医学基础课她学得很扎实；法医学专业课更是她的强项，本科四年她每一门专业课的成绩都在九十分以上。

大五上学期，她报名参加了J大的研究生招生考试。初试在十二月底举行，考场设在C市的一所中学里。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她走出考场，天空飘起了细雪，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化了。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裹紧了围巾，走进了暮色里。

初试成绩在第二年二月底公布。肖屹璃的总分是四百一十二分，在J大法医系的考生中排名第三。这个成绩足够进入复试，她在看到分数的时候没有特别激动，因为她在考试结束后的估分是四百一十分左右，实际分数和估分只差了两分，说明她的判断是准确的。

复试在三月中旬进行，地点在J大法医学院的教学楼里。复试包括专业笔试、英语听说测试和综合面试三个环节。肖屹璃在专业笔试中拿到了九十二分，英语听说测试是八十八分，综合面试是九十五分。综合面试的时候，面试组里有五位老师，其中包括赵永昌教授提到的那位□□教授。□□教授问了她一个关于损伤形成机制的问题，她从力学原理和组织病理学两个角度分别作答，回答的内容准确而深入。□□教授听完之后，在评分表上打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复试结束后一周，拟录取名单在J大研究生院网站上公示了。肖屹璃的名字出现在法医系的录取名单里，录取类别是全日制学术型硕士，研究方向是法医病理学，学制三年。

她看到名单的时候，正坐在C大宿舍的书桌前。窗帘没有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她把公示页面的截图存了下来，然后给赵永昌教授发了一条消息：“赵老师，J大的复试通过了。谢谢您这几年的指导。”

赵永昌教授回复得很快：“恭喜。到了J大好好学，法医这个行业需要认真做事的人。”

四月中旬，肖屹璃收到了J大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她把通知书和五年前C大的本科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接下来的事情是联系导师和准备入学。J大法医系的研究生导师实行师生双向选择制，她在确认录取后给□□教授发了一封邮件，附上了自己的简历、成绩单和研究兴趣陈述。□□教授在邮件里回复说：“欢迎你来我的课题组，开学后来办公室找我，我们具体聊研究方向。”

入学前的准备工作比五年前复杂了很多。研究生阶段的课程更加专门化，需要提前阅读的文献也比本科阶段多了不少。肖屹璃在暑假期间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教授课题组近五年发表的论文全部读了一遍，做了详细的笔记，对课题组的研究方向和方法有了基本的了解。她还提前拿到了研究生阶段的第一学期课表，按照课表上的课程列表，把相关的教材和参考书都买了回来，在开学前把每本教材的绪论和第一章过了一遍。

八月底，她再次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J大。这一次行李箱里多了一本跆拳道黑带证书和一套道服，少了一些本科时期用过的基础教材。她把所有东西装好，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最后环顾了一下房间。这个她住了五年的地方，墙上有一些贴过海报后留下的胶痕，窗帘的颜色从浅蓝色变成了灰蓝色，书桌的桌面有几道被划过的痕迹。这些痕迹记录了五年的时光，现在她要离开了。

J大位于北方一座省会城市的郊区，校园占地面积比C大更大，建筑风格更加硬朗。校门口没有梧桐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笔直的白杨，树干上刷了白色的石灰水，在八月底的阳光里白得晃眼。肖屹璃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校名，和五年前站在C大门口时一样，她站了两秒钟，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报到、签到、领材料、找宿舍，这一套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做起来驾轻就熟。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比本科的四人间宽敞了一些，床和书桌分开放置，中间有一个共用的衣柜和储物架。她的室友还没有到，她把行李安顿好之后，先去了一趟法医学院的办公楼，找到了□□教授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