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芮负责询问林建国，秦安玉在旁边做记录。另一名侦查员负责询问王桂兰，在隔壁的询问室里。

询问开始的时候，林建国坐在被询问人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

苏雪芮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她先问了几个基本情况——姓名、年龄、职业、现住址、三年前住在哪里、跟林秀莲是什么关系。林建国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三年前的九月十三号，你在哪里？”苏雪芮问。

“在工厂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然后回家了。”

“几点到家的？”

“五点四十五左右。”

“回家之后做了什么？”

“在家吃饭，看电视，然后睡觉了。”

“你妻子王桂兰呢？”

“她也在家，她下午去买了菜，比我早到家。”

苏雪芮停顿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推到林建国面前。照片拍的是那根木棍，放在证物袋里的样子，旁边放了一把尺子作为参照。

“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林建国低头看着照片，目光在木棍上停留了几秒钟。他的手停止了搓动，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苏雪芮没有追问，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另一张照片，这次拍的是编织袋，袋口的打结处被放大显示，可以看到纤维的纹理和打结的方式。

“这个编织袋呢？见过吗？”

林建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微微张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建国，我问你，这个编织袋你见过吗？”苏雪芮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平稳的、不带情绪的语调。

“……没有。”

苏雪芮把第三张照片放在桌上。这张照片是杂物间现场的全景照片，散落的骨骼、灰尘覆盖的地面、斑驳的墙壁，画面灰暗而压抑。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林建国看着那张照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苏雪芮等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建国，我们法医在头骨的骨折断端找到了木质纤维，材质是杨木，跟你们家阳台工具箱里那根木棍的材质完全一致。编织袋的袋口有你的DNA。林秀莲失踪后一周，五楼的住户报告说楼道里的拖把不见了，而你们家工具箱里的那根木棍，长度和直径跟一把拖把杆一模一样。三年前你报的案，说林秀莲离家出走了，但她的尸体就在你们住的楼顶杂物间里，藏了三年。”

林建国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肩膀在颤抖，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碎的声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说话了，声音闷在手掌里，含混不清，“那天晚上，她又来找我们要钱，说要十五万，我们说没有那么多，她就吵，说要去找开发商举报我们……我一下子脑子就乱了，顺手拿了门口的拖把……”

苏雪芮没有打断他。她坐在对面，看着这个五十二岁的男人在她的面前一点一点地塌下去，像一栋被拆除了承重墙的房子，从内部开始崩溃。

“她一直在骂，骂得很难听，说我们不要脸，说我们要遭报应……我就打了她一下，就一下，打在她的头上，我以为她会躲开，但她没躲……她倒下去了，头上全是血，我吓坏了，我叫她，她不动了……”

“然后呢？”苏雪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