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想了想，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出市局大院，雪还在下，落在她们的肩膀上，落在她们走过的路上，很快就被行人的脚步踩化了，只剩下浅浅的、湿漉漉的痕迹。
博三上学期的日历翻到九月的时候，肖屹璃在实验室的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字：省考报名时间——预计202X年11月。她把这行字写在白板的右下角，用绿色马克笔，字体不大，但每次抬头看实验进度的时候都能扫到。
C大的法医学系培养目标很明确，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毕业生进入公安系统，剩下的在司法鉴定机构、保险公司或者高校。肖屹璃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后面的那几种选择，她要去的方向只有一个。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肖屹璃在宿舍的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录了省人事考试网，把近三年的公务员招考公告全部下载下来，按照年份排列在一个文件夹里。她需要先搞清楚法医岗的考试科目和报考条件，然后根据这些信息来制定复习计划。
法医岗的省考和国考都有，但省考的法医岗位更多，尤其是各市公安局的技术支队，每年都会有若干个名额。报考条件除了公务员考试的基本要求之外，还有专业限制，必须是法医学、临床医学或者病理学相关专业毕业，本科及以上学历。肖屹璃的博士学历在报考上没有额外的优势，但也不会有劣势，因为法医岗的学历要求通常是本科及以上，博士和本科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参加笔试和面试，没有加分项，也没有特殊通道。
考试科目有三门：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公安专业知识。
行测和申论是所有公务员岗位的统考科目，公安专业知识是报考公安系统的加试科目。对于法医岗来说，公安专业知识的要求比其他警种低一些，但依然是要考的，而且分数会计入总分。
肖屹璃把这三门科目的考试大纲打印出来，用荧光笔在重点章节上做了标记。行测的五个模块——言语理解、数量关系、判断推理、资料分析、常识判断——她逐一评估了自己的强弱项。数量关系和判断推理是她比较有把握的部分，博士阶段的逻辑训练和数据分析让她在这两个模块上有天然的优势。言语理解她需要花时间练一练，因为法医学论文的写作风格和行测的言语理解题不是同一个路数，前者要求精确和克制，后者要求对文字细微差别的敏感度。资料分析是她最强的部分，常年和实验数据打交道的人，看图表和数字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不少。常识判断范围太广，她决定不花太多时间，靠平时的积累和考前突击。
申论是让她比较头疼的一科。申论考的是阅读理解能力、综合分析能力、提出和解决问题能力、文字表达能力。说白了就是给你一大段材料，让你概括主要内容，分析问题产生的原因，提出对策，最后写一篇议论文。肖屹璃的写作风格是法医学论文式的——客观、精确、克制，不抒情不煽情不废话。这种风格写申论的大作文可能会显得干巴巴的，缺少申论阅卷老师喜欢的那种“文采”。她需要在这方面下功夫。
公安专业知识是三门里她最不担心的。这部分的内容包括公安基础知识、法律基础知识和警务技能。她虽然不是公安科班出身，但跟着秦安玉混了这几年，公安基础知识已经耳濡目染了不少，再加上她自己平时也会看相关的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公安专业知识对她来说不是难点。
她把复习计划做成了表格，贴在白板的旁边。每天的复习时间安排是：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半，看公安专业知识；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做行测的模块练习；晚上八点到十点，写申论。周末的时间全部用来做整套的模拟卷和真题卷。这个计划从九月中旬开始执行，到十一月底省考笔试，满打满算两个半月，时间不算宽裕，但如果严格执行的话，也够了。
计划做好之后，肖屹璃在微信上给秦安玉发了一条消息：“我决定考省考的法医岗了，J市公安局的。复习计划已经做好了，十一月底笔试。”
秦安玉的回复来得很快，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肖屹璃点开，听到秦安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决定了”的释然：“你可算定了！我早就说你该考我们局。行测申论公安知识，对吧？行测的资料我这边有，我们局去年新来的几个年轻人考完试把资料都留下来了，我帮你整理一下，周末给你带过去。”
“好，谢谢。”
“谢什么谢，你考上以后就是同事了，我这叫提前搞好同事关系。”
肖屹璃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她的公安专业知识教材。
周日中午，秦安玉拎着一个帆布袋子来了学校北门。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肖屹璃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和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了肖屹璃。
“拿铁，不加糖，你的口味对吧？”
“对。谢了”肖屹璃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秦安玉手里的帆布袋，“这就是你整理的材料？”
“嗯，你看看吧，够你啃一阵子的了。”秦安玉把袋子放在路边的石墩上，拉开拉链。袋子里是厚厚一摞打印好的资料，分门别类地用长尾夹夹着，每一摞的首页都写了标注。
肖屹璃蹲下来，一摞一摞地翻看。第一摞是行测的历年真题卷，从201X年到202X年，省考和国考的都有，卷面上有些题目旁边写了手写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是秦安玉的字。第二摞是申论的热点素材，分成了十几个主题，每个主题下面都有相关的政策文件、领导讲话、典型案例和规范表述，整理得很系统。第三摞是公安专业知识的重点归纳，按照考试大纲的章节顺序排列，每一个考点都有简要的解释和记忆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