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在法医室里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对王某的头发进行了分段分析。她把王某的头发从头皮端到发梢端每隔两厘米切一段，每一段单独做毒化分析。结果发现，头皮端最近生长的这一段头发中检出了微量的艾司唑仑成分，而更远端的头发中没有检出。

艾司唑仑是一种苯二氮卓类的镇静催眠药，也就是安眠药。这个药在血液中的半衰期大约是二十个小时，服药后几天内就会被代谢掉，所以死者出事当天的血液样本中没有检出艾司唑仑，说明她不是在出事当天服药的。但头发的分段分析可以反映过去一段时间内的药物暴露情况，头发每个月大约长一厘米，从头皮端的那一段头发中检出艾司唑仑，说明死者在大约一个月前曾经服用过这种药物。

问题在于，王某的邻居和朋友都说她睡眠很好，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吃安眠药。她的病历和医保记录里也没有开过任何安眠药的处方。

那么这个安眠药是从哪里来的？

秦安玉拿到了这个信息之后，立刻去查了刘志远的医保卡和就诊记录。刘志远在两个月前曾经因为“失眠”去社区医院看过病，医生给他开了一盒艾司唑仑片，二十片。他在药店的取药记录显示，他确实取走了那盒药，但后来没有任何复诊或者续方的记录。

一盒二十片的安眠药，一个成年人一次吃一片就够了。刘志远没有失眠的病史，他为什么要去开安眠药？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秦安玉把所有的证据汇总之后，向周队汇报了案情。周队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可以收网了”。

抓捕行动定在一个周五的早上。

秦安玉和刑侦支队的六名同事分乘两辆车，在刘志远住处的小区门口汇合。刘志远住在城东的一个中档小区，三室两厅，是他妻子出事之前买的。秦安玉提前拿到了物业提供的门禁卡和楼层平面图，在车上跟同事们做了最后一次分工。

“老孙，你带两个人守在楼下，盯着所有出入口，别让他从窗户或者消防通道跑了。小李，你跟我上楼，先敲门，能劝开就劝开，劝不开就用破门工具。小赵，你负责录像，全程记录。”

五个人从车上下来，走进了单元门。电梯到了十二楼，秦安玉站在1201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三声，里面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这次长按了五秒钟。

门里传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种沉闷的声响。门开了，刘志远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深色的短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睡眠不太好。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穿便衣的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刘志远？”秦安玉出示了传唤证和搜查令，“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同时，我们将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

刘志远靠在门框上，看了传唤证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进来吧。”

秦安玉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是保险理赔的申请表，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帽没有盖，看起来他刚才正在填表。茶几的另一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你刚才在填保险理赔的申请表？”秦安玉问。

“对。”刘志远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我母亲的意外险，我在申请理赔。”

“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刘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板。

搜查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秦安玉和同事们在刘志远的卧室衣柜的顶层找到了那盒艾司唑仑片，药盒已经拆开了，里面原本二十片的药，现在只剩下十二片。药盒上贴着药店的标签，上面的日期和取药记录完全吻合。在药盒的旁边，他们还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先给水，后给电”“不要先断电”“吹风机要泡在水里”等几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刘志远的笔迹。

秦安玉把这个笔记本装进了证物袋里，在标签上写了“刘志远卧室衣柜顶层，手写笔记本一本，内夹手写注意事项”。

刘志远被带到了市局的审讯室。审讯由秦安玉和另一个侦查员进行，时间是下午两点。

刘志远坐在被讯问人的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桌面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是秦安玉让他换的，在家里穿的那件灰色T恤被作为物证收走了。审讯室的灯光很亮，白色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很清楚，额头的细纹，眼角的鱼尾纹，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秦安玉先问了基本情况，然后开始切入正题。

“刘志远，你妻子赵某去年三月在国外的死亡，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