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站在路边，看着那两团红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大约十秒钟。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温热和潮湿，吹在她的脸上，吹在她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在风中飘了一下，有几缕落在了眼睛前面，她伸手把它们拨到耳后。

她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地铁站里人不多，这个点已经不是高峰时段了，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她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腿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车厢晃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隧道里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种地下特有的、凉丝丝的气味。

她睁开眼睛，看着对面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模糊的、灰白色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看着那个影子，脑子里浮现出秦安玉在鬼屋里从后面抱住她的那个瞬间，在造浪池里握住她的手的那段时间，在摩天轮上靠在玻璃上看晚霞的那个侧影。

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每一张都带着当时的声音、温度和气味。鬼屋里的潮湿和管风琴声，造浪池里的水花和笑声，摩天轮上的晚霞和沉默。

她的心跳正常，每分钟七十几次，规律而稳定。但她的胸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微微发胀的感觉，像是在心脏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那个空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疼，不难受，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没有深想。

地铁到站了，她下了车，走出站口，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回了自己的住处。她换了鞋，洗了澡，把今天湿掉的泳衣挂在阳台上晾着，然后把双肩包里没用完的东西拿出来放好，把垃圾扔掉，把充电宝插上充电。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秦安玉发来的一条消息：“到家了。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谢谢你。”

肖屹璃回复：“到了就好。早点睡，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秦安玉今天说的那句“再坐一次”，想起她在鬼屋里抓住自己手臂时的力度，想起她在造浪池里从水里冒出来时头发贴在脸上的样子，想起她在摩天轮上被晚霞镀上金色轮廓的侧脸。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又翻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沉到了意识的最深处，沉到了一个她平时不会去翻找的地方。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右臂伸到被子外面，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圆。

“呼……嗯……”

秦安玉那边，她回到自己的公寓之后也洗了澡，吹干了头发，躺在床上给肖屹璃发了那条消息。发完之后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等肖屹璃的回复。肖屹璃的“晚安”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两个字看起来比平时好看了一些，也许是字体的原因，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想了很多事情，那个被打成脊柱骨裂的女生，那个说风凉话的穿黑背心的男人，她爸说起那个案子时脸上那种克制的愤怒，肖屹璃今天在鬼屋里用手覆在她手背上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的温度她记得很清楚。不是滚烫的，是温的，和肖屹璃这个人一样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不会让你觉得突兀，但会让你在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好像那个温度还留在那里似的。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的月光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

她把那只手放回了被子下面，闭上了眼睛。

今天真的很开心。她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慢慢地沉入了睡眠，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梦里还在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