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呈蜷缩姿势，仰卧位，四肢屈曲，双手呈握拳状。”肖屹璃口述，老周在记录本上同步记录。“这是高温下的热强直，肌肉在高温下收缩，导致四肢屈曲，和生前姿态没有直接关系。”她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跟老周确认，也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她用手电筒的光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头部。头部的皮肤被烧得最严重，头发完全烧没了，头皮呈深黑色，有些地方已经炭化脱落，露出了下面的颅骨。颅骨的颜色是灰白色的，没有看到明显的骨折线或者凹陷，但因为表面覆盖了一层炭化的组织，暂时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头部未见明显的开放性骨折，颅骨外观完整。”她口述。

接下来是胸腹部。胸部的皮肤也被烧得很严重，但胸廓的形态基本保持完整，没有看到开放性的创口或者塌陷。腹部的情况类似，皮肤被烧焦，但腹壁的完整性没有被破坏。肖屹璃用手指轻轻按压了腹部，感觉腹壁的张力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明显的膨隆或者板状腹。

“胸腹部未见开放性创口，腹壁张力正常。”她继续口述。

四肢的情况比较复杂。四肢的皮肤被烧得比躯干更严重，尤其是双下肢的下半部分，小腿和足部的皮肤已经完全炭化，有些地方的皮肤脱落了，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肌肉被高温煮熟了，颜色变成了灰褐色，失去了正常的鲜红色和弹性。

肖屹璃检查到右下肢的时候，在小腿中段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异常。那里的皮肤虽然也被烧了，但烧灼的程度比周围轻一些，皮肤表面的炭化层比较薄，用手电筒的光照射时，能隐约看到下面有一片不规则的、深色的区域。她用镊子轻轻拨开那层薄薄的炭化组织，暴露出了下面的皮肤。皮肤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不是烧焦的黑色，而且那片区域的边界比较清晰，形状不太规则，像是某种液体流过的痕迹。

“右小腿中段，有一处皮肤颜色异常，呈暗红色，边界不规则，烧灼程度较周围轻。这个区域可能是某种液体，比如助燃剂流过的痕迹，液体覆盖了皮肤表面，一定程度上保护了皮肤不被直接烧焦。”她口述完这一段之后，抬起头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把“助燃剂”三个字圈了起来。

“现场有没有发现助燃剂的容器？”肖屹璃问。

秦安玉站在警戒线旁边，正在跟先期到场的分局民警交流。她听到肖屹璃的问题，转过头来回答：“目前还没有找到，天亮以后扩大搜索范围。消防那边说火势不大，燃烧时间应该不长，他们到的时候火已经快自己灭了。”

肖屹璃点了点头，继续检查。她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双手。双手的皮肤也被烧了，手指蜷缩着，指甲烧没了，指尖的皮肤炭化脱落。但在右手的手掌侧，她发现了一处不太明显的、皮肤相对完整的区域，因为手握成拳的时候，手掌心的皮肤被保护在拳头里面，燃烧的时候不容易直接接触到火焰。她用镊子小心地拨开蜷缩的手指，暴露出了手掌心的皮肤。皮肤的颜色是苍白色的，没有被烧到，但在掌心的位置，她看到了几道浅浅的、交叉的痕迹，像是用什么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

“右手掌心有几处划痕，形态不规则，可能是死者在生前或者刚死亡不久的时候，手掌握住了某种尖锐的物体，或者被某种物体在掌心划过。”她口述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因为她在想一个可能性，如果死者是在活着的时候被烧的，手掌心因为握拳而保护下来的皮肤上，可能会有挣扎或者抓握留下的痕迹。但现在的发现还不够明确，需要回到解剖室做更仔细的检验。

老周把所有的发现都记录了下来。他从勘查箱里拿出温度计，测量了尸体周围的土壤温度和空气温度，在记录本上写下了数据。然后他用一个无菌的采样器，在肖屹璃刚才指出的右小腿那处颜色异常的区域擦拭了几下，提取了样本，装进了一个密封的试管里，贴上标签，写上“右小腿中段疑似助燃剂残留”和当前的时间。

“现场初勘差不多了，等刘主任来了再看一遍，然后就运回去做解剖。”老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了太久的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小肖，你刚才说的那个手掌心的划痕，你拍照了吗？”

“拍了。”肖屹璃举起相机给老周看了一眼，“拍了三个角度，全景、中景、特写。”

刘主任的车在二十分钟后到了。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勘查箱，表情严肃。他蹲下来，把肖屹璃刚才检查过的部位重新看了一遍，在某些地方多按了几下，多看了几眼，但没有补充新的发现。他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可以了，运回去吧”。

尸体被装进了白色的尸体袋，拉链拉上，被抬上了法医鉴定中心的运输车。肖屹璃看着那个白色的袋子在车灯的光线下晃了一下，然后被推进了车厢，车厢的门关上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回解剖室。”刘主任说。

肖屹璃坐上了老周的车，秦安玉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从盘山公路上下来，警灯没有开，只有车灯在蜿蜒的山路上画出两道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