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用手术刀在尸体的头顶部做了冠状切口，从一侧耳后切到另一侧耳后，然后将头皮向前后两个方向翻开。翻开头皮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个异常，在右侧颞部，头皮的深层组织有一个明显的血肿，暗红色的、凝固的血液在皮下组织中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团块，大小和她在尸表检验时看到的那处暗红色区域基本一致。

“右侧颞部头皮下可见大面积血肿，范围约5×4厘米，血肿已部分凝固。”她口述。

刘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血肿的位置，对应的就是你在尸表检验时看到的那个暗红色区域。血肿的范围比皮肤表面看到的要大，说明皮下出血比较严重。”

肖屹璃用电锯锯开了颅骨。电锯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尖锐的锯齿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像是一种不和谐的、刺耳的背景音乐。她沿着刘主任画好的锯线，从一侧的颞骨开始，经过额骨、顶骨，到另一侧的颞骨，把颅盖骨锯成了一个可以取下的骨瓣。骨瓣取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下面的硬脑膜。硬脑膜是完整的，表面光滑，但在右侧颞部对应的位置，硬脑膜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血膜，像是从颅骨内板渗出来的。

她用手术刀切开硬脑膜，翻开之后，大脑的形态呈现在眼前。

大脑的表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蛛网膜，蛛网膜下腔有少量的血性液体，但不是那种大量的、弥漫性的出血。她把大脑从颅腔里取出来，放在解剖台一侧的托盘上，然后检查了颅底的内面。

在右侧颞骨的颅底内面，她看到了一条细细的、线状的骨折线。骨折线从颞骨岩部的后缘开始，向前外侧方向延伸，长度大约三厘米，宽度不到一毫米，在光线下的颜色比周围的骨面深一些，因为血液渗进了骨折的缝隙里。

“颅底右侧颞骨可见一线状骨折，长度约3厘米，骨折线边缘锐利，有血液渗入。”她口述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颅底骨折通常是由钝器打击头部造成的，而且需要比较大的力量。颅骨的厚度在不同的部位不一样，颅顶的骨头比较厚，不容易骨折；颅底的骨头比较薄，尤其是颞骨岩部，是颅底最薄的区域之一，受到外力的时候最容易在这里发生骨折。

刘主任走过来，用手持放大镜仔细看了那条骨折线。“这个骨折线的形态，符合外力作用于头部时应力传导导致的骨折。外力打击的部位应该是在右侧颞部，就是头皮血肿的那个位置，力量通过颅骨传导，在颅底的薄弱处造成了骨折。”

“但这个骨折线比较细，没有明显的凹陷或者粉碎，说明外力不是特别大，或者说致伤工具的打击面比较大，力量被分散了。”肖屹璃补充道。

刘主任点了点头。“这个判断是对的。如果是铁锤或者钢管这一类的小面积打击工具，造成的骨折会更严重，可能会有凹陷或者粉碎。这个骨折线的形态，更符合棍棒类工具的打击，棍棒的打击面是长条形的，力量沿着棍棒的长轴方向传导，在打击点的下方形成一个线状的应力集中区，导致线状骨折。”

肖屹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棍棒类工具打击颅脑致颅底骨折”一行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骨折线的位置和方向。

接下来她检查了大脑。大脑的切面上，在右侧颞叶的下方，她看到了一个黄豆大小的、暗红色的血肿，位于脑组织的浅层，紧贴着颅底骨折的位置。血肿的大小大约一厘米，周围的脑组织有轻度的水肿和软化。

“右侧颞叶下方可见一灶性脑挫伤，大小约1×0.8厘米，伴周围脑组织水肿。”她口述。

这个发现让死因变得清晰了，颅底骨折、脑挫伤、头皮下血肿，这三个发现加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死者的头部遭受过钝器打击，打击造成了颅底骨折和脑挫伤，脑挫伤导致颅内压增高和脑功能衰竭，最终导致死亡。火烧是在死亡之后发生的。

肖屹璃又检查了呼吸道。她切开了气管和支气管，看到黏膜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烟灰沉积，但沉积的量不多，而且只分布在气管的上段，下段和支气管的黏膜基本是干净的。

“气管上段可见少量烟灰沉积，下段及支气管未见烟灰。”她口述完这句话之后，抬起头看了刘主任一眼。

刘主任点了点头。“这说明死者被烧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如果有呼吸，烟灰会被吸入呼吸道的深部，一直分布到细支气管和肺泡。现在烟灰只停留在气管上段，说明火烧发生的时候，死者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肖屹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火烧发生在死亡之后”一行字，在后面画了一个星号。这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判断，如果死者是活着的时候被烧的，那死因可能是烧死；但根据呼吸道烟灰分布的情况，死者被烧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所以烧不是死因，死因是颅脑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