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小女孩答完题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桌子前面，看着秦安玉。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的语气说：“阿姨，我长大了也想当警察。”

秦安玉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的眼睛。“为什么呀？”

“因为你可以保护别人。”小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秦安玉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轻。“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身体，认真学习，长大了就能当警察了。”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回了队伍里，拉着旁边小朋友的手，小声地说着什么，那个小朋友也回头看了秦安玉一眼。肖屹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个地方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地方涌上来，涌到了喉咙的位置，但没有出来。她咽了一下，把那团说不清楚的东西咽了回去。

联谊会的其他活动也在同步进行。老陈他们的装备展示区围了一大圈人，他蹲在地上，耐心地给小朋友讲解每一样装备的用途。他把手铐打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小朋友们听到声音就兴奋。他把防弹背心拿起来，说“这是保护警察叔叔心口的衣服，可以挡住子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举手说他也要穿，老陈帮他把防弹背心套上，太大了，背心到了膝盖的位置，小男孩走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绊倒，旁边的家长笑成了一片。

小李的警用摩托车展示区也很热闹。小朋友们排队坐在摩托车上，手扶着车把，脚够不着地，但表情一个比一个认真，好像自己真的在骑着摩托车巡逻。小李站在旁边帮他们拍照，每个小朋友拍一张，拍完把手机还给家长，家长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我孩子真帅”的笑容。

趣味问答区的队伍从十点半开始变长了。秦安玉的声音已经有点哑了，连续一个多小时说话、提高音调、给每一个小朋友鼓掌，嗓子确实受不了。她趁着两个小朋友交接的空档，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

“你休息一会儿，我来主持。”肖屹璃说。

“不用，我可以。”

“你嗓子已经哑了。我来，你到后面坐着去。”肖屹璃的语气不是商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秦安玉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肖屹璃的表情之后，她没说出来。她把马克笔递给了肖屹璃，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桌子后面，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咖啡在保温袋里放了三个小时，早就凉了，但她还是喝了。

肖屹璃坐到了秦安玉刚才的位置上。她把声音提高了半个调，尾音也学着秦安玉的样子向上扬了一些，但她没有秦安玉那种天生的、和小朋友打交道的亲和力，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她自己的特质。但小朋友们的反应出奇地好，因为她的声音让人安静，让人愿意认真听她说话，而不是急着抢答。

她出了几道稍微难一点的题目，比如“如果闻到家里有煤气的味道，应该先做什么”“如果在路上遇到有人强行拉你走，应该怎么呼救”。这些题目对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确实有点难度，但她会用一些简单的比喻来解释，比如“煤气的味道就像臭鸡蛋的味道，你们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不要按门铃不要开灯，因为门铃和灯会产生小火花，小火花会点燃煤气，就像放鞭炮一样，很危险”。小朋友们听到“放鞭炮”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因为他们都见过放鞭炮，就知道那是很危险的事。

活动进行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园长宣布趣味问答环节结束。最后一个小朋友答完题、拿完贴纸和零食之后，秦安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和肖屹璃一起收拾东西。她们把题卡按照颜色分类装进文件袋，把剩下的贴纸和零食放回袋子里，把桌布叠好放在箱子上面。

“你今天主持得挺好的。”秦安玉一边叠桌布一边说。

“你嗓子好点没？”肖屹璃没接她的话茬。

“好多了。”秦安玉清了清嗓子，“就是有点干，回去多喝水就行。”

“你刚才应该早点换我。嗓子哑了还硬撑。”

秦安玉没有反驳。她把叠好的桌布放进袋子里，拉了拉拉链，抬起头看着肖屹璃。操场上的人群已经散了，家长带着孩子往大门的方向走，老师们在收拾各自区域的物品，阳光从操场的那一头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蓝色的软胶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