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部两侧可见条形的、平行排列的伤痕，方向横向，符合捆绑或者约束形成的损伤。”她口述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死者在被杀害之前，可能曾经被捆绑过，或者被某种东西束缚住了腰部。

体表检验结束后，刘主任说了一句“打开看看”。

肖屹璃拿起手术刀，从颈部断端开始，沿着胸腹部的正中线向下切开。刀尖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种腐败组织特有的、比新鲜组织更软更脆的阻力。她把切口做成了T字形，从颈部断端切到耻骨联合，然后在胸部做了一个横向的切口，将皮肤和皮下组织向两侧翻开，暴露出了胸腔和腹腔。

胸腔打开之后，她首先检查了心脏和肺脏。心脏的右心室壁上有一个破口，大小约一厘米，边缘整齐，和左侧胸部的刺创位置对应。破口周围的心肌组织有出血，符合生前损伤的特征。心包腔内有大量积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块，占据了心包腔内的大部分空间。

“左胸部刺创贯通胸壁，刺破右心室壁，造成心包腔积血。积血量估计超过两百毫升，足以引起心脏压塞。”她口述。

心脏压塞，这是法医学上的一个专业术语，意思是心包腔内的积血压迫心脏，使心脏无法正常舒张和收缩，血液无法泵出，导致循环衰竭和死亡。这个死因很明确，刺创伤及心脏，心包腔积血，心脏压塞，死亡。

她继续检查了腹腔。腹部的刺创穿透了腹壁，刺破了肝脏的右叶，创道在肝实质内形成了一条长约四厘米的裂隙，裂隙周围有弥漫性的出血。肝脏的损伤也是致命的，但即使肝脏损伤不致命，心脏的损伤也足以导致死亡。

“死因明确，心脏刺创导致心包腔积血、心脏压塞。腹部的刺创刺破了肝脏，是附加的损伤。”她口述。

接下来她把躯干翻过来，检查了背部的损伤。背部的刺创有几个穿透了胸壁，进入了胸腔，但没有伤及大的血管和心脏。背部的钝器损伤导致了皮下软组织的广泛性出血，有几处肋骨的后侧有骨膜下出血，但没有发现肋骨骨折。

整个解剖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结束之后，肖屹璃把器官样本分别装进了标本瓶里，贴上了标签，送去做病理检验和毒化分析。不锈钢托盘里的躯干被重新盖上了白布，推进了冷藏间。

她脱了防护服，在洗手池边洗了手。水龙头的水冰凉冰凉的，冲在手上有一种刺骨的寒意。她洗了很久，反复搓了好几遍，然后用纸巾把手擦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秦安玉发了几条消息来，最新的那条是半小时前的：“现场勘查完了，没有发现其他尸块。我们调了周边的监控，在排查近期的失踪人员。你那边解剖有结果了吗？”

肖屹璃回复：“死因是心脏刺创，心包腔积血。死者生前被捆绑过，躯干有多处锐器伤和钝器伤。肢解的工具很锋利，操作者对人体结构比较熟悉。没有头，没有四肢，身份确认需要靠其他手段。”

“知道了。我在查近一个月的失踪女性，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征能帮忙缩小范围的。”

肖屹璃想了一下。没有头，没有四肢，这个案子最棘手的地方就在于此，常规的身份确认方法，指纹、面部识别、DNA，前两者都没办法用了，只能靠DNA。但DNA比对需要有一个对照样本，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先有一个怀疑对象，然后去比对她亲属的DNA，或者在失踪人员数据库里碰运气。

但是，法医还有一个办法，个体特征识别。可以通过死者的牙齿的咬合面磨损来判断年龄范围。但没有头，就没有牙齿，没有牙齿就没有牙齿记录。这条路走不通。

躯干本身能提供的信息很有限，性别是女性，年龄大概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身高可以根据躯干的长度来估算，但误差会比较大。死者生育过吗？可以检查子宫和骨盆的形态。死者做过什么手术吗？可以检查腹部和胸部有没有手术疤痕。这些信息都可以帮助缩小范围，但都不足以直接确认身份。

肖屹璃把能想到的个体特征全部列了出来，一条一条地写在笔记本上，是否有手术疤痕，子宫形态是否提示有过生育史，□□假体上是否有编码，等等。她写完最后一条的时候，刘主任从解剖室里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橡胶手套，没有摘。

“小肖，你那个发现，肢解的操作者对人体结构比较熟悉，这一点要写到报告里。这可能是侦查的一个方向，有医学背景或者解剖经验的人。”刘主任说完这句话，摘了手套，扔进了医疗废物桶里。

“好。”

秦安玉那边的排查工作进展得不太顺利。过去一个月里，全市报失踪的女性一共有十几个人，大部分都在几天内找到了，有的是离家出走，有的是去外地旅游没跟家里说，还有几个是家庭矛盾暂时失联。剩下的几个长期失踪的，特征和现场发现的躯干不太符合，年龄对不上，身高对不上，或者失踪的时间和死亡时间对不上。

周队在案发后的第二天上午开了专案会议。刑侦支队、城东分局、法医鉴定中心的人都到了，苏雪芮也来了，坐在会议室的长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现场勘查的平面图和一份失踪人员名单。秦安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刘主任在会上简要汇报了尸检的初步发现在：女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有生育史，躯干有多处刺创和钝器伤，死因是心脏刺创导致的心包腔积血，死后被肢解，肢解工具锋利，操作者有一定的解剖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