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玉把对刘安平和王晓萍的背景调查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第二天一早送到了周队的办公桌上。周队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刘安平的父亲已经退休了,影响力没那么大了。”周队把报告放下,看着秦安玉,“但王晓萍的父亲还在,王建国,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和市里有些人关系不错。这个案子如果涉及到他女儿,可能会有压力。”
“周队,压力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秦安玉的语气很平,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周队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越来越像你妈了。”
秦安玉没有接这句话。她站在那里等周队的下一步指示。
“林远那边继续盯着。刘安平和王晓萍,先不要惊动,做外围调查,了解他们近期的活动情况。另外,江雨的案子要尽快锁定证据链,林远的作案工具、抛尸的细节、他和江雨之间的通讯记录,这些都要查清楚。”
秦安玉从周队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个一个方形的光斑。她走过那些光斑,影子在她身后跟着,有时被拉得很长,有时被压得很短。
接下来的几天,秦安玉和技术大队的同事们全力投入到林远案子的证据收集中。他们调取了林远名下那辆深色SUV的GPS轨迹,逐日分析,发现这辆车在过去一个月里,有多次在夜间往返于城东方向的行车记录,而城东方向正是抛尸现场所在的位置。这些记录中,有一次的时间点与江雨失踪的时间高度吻合,另外几次则分布在江雨失踪前后一到两周的时间内。
“他可能不止一次去过那里。”技术大队的小赵指着GPS轨迹图上的几个点说,“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同一个路段,停车的位置都在抛尸点附近。如果是正常开车,谁会大半夜跑到那个荒地里去?”
秦安玉把这几个时间点标了出来,和江雨手机通讯录里的通话记录做了比对。她发现,林远每次去那个废弃工地之前,都和江雨有过通话或者消息往来,时间间隔大约在一到两天之间。
“他在确认她已经死了之后,又去了那里。”秦安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小赵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们又调取了林远家附近的监控录像,在他车的后备箱里提取到了微量物证,几根纤维和一小片干涸的液体痕迹。纤维的颜色和江雨失踪当天穿的衣服颜色一致,液体痕迹经初步检验为血液,DNA正在比对中。
肖屹璃那边也没有闲着。她对江雨的躯干进行了第三次检验,这一次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肢解的切口上。她用体视显微镜仔细观察了颈部断端的骨骼切面,在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间隙处,发现了几道极细的、平行排列的划痕。
“这是锯子留下的痕迹。”肖屹璃在电话里对秦安玉说,“锯片的齿距很细,应该是那种小型的手工锯,不是电锯。操作者很小心,尽量沿着骨骼的自然缝隙走,所以没有在骨面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但这几道划痕足以证明肢解的工具是锯子。”
“能通过锯片的齿距推断出具体的工具型号吗?”
“大致范围可以,但很难精确到具体的品牌和型号。这个信息可以作为搜查时的参考,如果能在林远家里找到一把齿距相符的锯子,那就是很强的证据。”
秦安玉把这条信息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和肖屹璃约定了时间,准备申请搜查令,对林远的住所进行搜查。
搜查令在第三天批下来了。秦安玉和周队带着四个民警,在早上七点到了林远的住处。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林远通常在这个时间出门上班,他们可以在他离家之后进入,避免正面冲突,但如果他在家,就直接执行。
林远的住处在本市一个中档小区,十八楼,两室一厅。秦安玉在单元门口等着,看到林远从电梯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准备出门上班。他看到秦安玉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远,这是搜查令。”秦安玉把搜查令举到他面前,“我们需要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
林远接过搜查令看了一眼,还给了秦安玉。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任何颤抖。“你们查吧,我配合。”
他转身走回了电梯,按了十八楼的按钮,站在电梯的一角,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电梯的数字显示屏上。秦安玉站在他的斜后方,从电梯门的反射里看到他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搜查住所的人。他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甚至可能一直在等这一天。
林远的住处干净整洁得不像是独居男人的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的位置,书页没有折角,书脊没有压痕。沙发上的靠垫摆放整齐,颜色和沙发的颜色搭配得刚好。厨房的水槽里没有脏碗,灶台上没有油渍,冰箱里的食物按照种类分门别类地放着,青菜放在保鲜层的第一格,水果放在第二格,鸡蛋放在门上的蛋托里,牛奶放在最下面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