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思忖片刻,再抬头,莞尔一笑:“那变态在暗室挂了无数张你的画像”
扔下这句话,便拢着大氅,迈出大殿,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重新映入视线的,是叶景的脸,如果忽略那默默咬着的后槽牙外,整体还是挺平淡的,平淡了一会儿,冷不丁笑了一下
沈清三观重塑了好一会儿,看到叶景,快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神川”
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拽了回来,沈清叹了口气,道
“你没发觉谢琰一直故意挑衅你吗?他满脑子都是皇位,上赶着作死干什么,不过是受人指使”
不为所动
“寒镜阴险,但脑子一般,他不一定斗得过谢琰,我明里暗里给他递过话,魔物出体会将寄生体吃掉,现在又有启国加入,明显寒镜的目的是拉你进去”
“我不在乎”
“我在乎!”
沈清神色严肃,柔声道:“小狼,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怒气在软语温言里渐渐消散,叶景轻声问道:“凡间那些传闻,是你做的?”
自谢琰将塔内映像的事传开后,凡间对魔尊,神殿之事,就格外感兴趣,越是玄乎,越是惧怕,越能引起好奇心,待事情愈演愈烈时,真神殿的传闻开始在大街小巷蔓延
“我听说,真的有神殿,里面奇珍异宝,一颗仙草就可救人性命,上阵子修行人给送的救命丹药,就是出自神殿,我家前院那家儿子,傻了大半年,吃了丹药,没两日就眼清目明,精神抖擞,真神殿里,全是好东西,才不像凡间建的那个破塔,不想想,神殿呐,哪儿能随便谁都能进呢”
一灰衣少年蹲在人群里:“那是自然,我表哥一个远方姑姑,就出自仙门,说那神殿里,包罗万象,许多高阶神官,功德无量的医师,都是在神殿中悟道的,上古神器啊,关系六界生存的”
“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得道成仙,亲眼见见那神殿”
某家茶馆
黄衣女子:“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神殿,并不在神界”
“那在哪里?”
“在神川,妖族的地界”
“吹牛呢”
黄衣女子:“我骗你们干嘛,那神殿已经在神川待了几万年了,上阵子那些药包,就是从神川运出来的,神川和天界一直友好相处,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旁边的人声量大了一些,引得旁边桌子都安静下来:“还真是,我家就在幽山附近,上段时间,我看见有妖官一辆车一辆车往山上运东西呢”
旁边桌子的人探过头:“你咋知道是妖官?”
“尾巴都露出来了,幽山修行的小妖很多,他们不伤人,我都见怪不怪了”
周围有人附和道:“对,我听我哥说过,神川一直都是叶家执掌,叶千上神听说过吗,那可是顶顶厉害的神仙”
黄衣女子:“如今那妖皇听说也是姓叶呢,几百年前,一个小镇被魔物屠杀,妖皇还去救人了呢”
另一桌上,一直安静听着的女子,突然开口道“我家祖上曾受过羽王救助,神川福泽深厚,若我是妖,也会努力进那神川”
“原来如此啊,这么说来,叶家是天界的神官,那神川和天界本就是一家啊”
“就是说呢,神川的妖可不是外面那些野妖,都很讲规矩的”
暗界入口
红衣女子绘声绘色:“我当时就在塔里!那老头儿把我们挂在石壁上,魔尊来后,咔嚓一下子,他脖子就断了”
隔着一条缝,有人问道:“那你怎么还是死了?”
红衣:“我被挂太久了,活不成了,一时投不了胎,只能暂时在这暗界,你们记得啊,这条线别迈过来,这里头可不是人待的”
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句:“鬼还能见阳光啊?”
“见一会儿可以,我每日申时都上来透透气”
好奇心上来了,什么都不怕了,有人问道
“还有什么稀奇事儿,再跟我们说说呗?”
红衣女子站起来:“时辰到了,明儿再来吧,我还知道许多呢,别越过这条线!!”
……
近两个月下来,各界对神殿无限向往,民间以神殿为背景,将神官,妖王的故事改编成话本儿,从说书先生嘴里传遍各个角落…
沈清扬了扬眉梢:“我可没说谎,竹林镇,你的确救了许多人”
谈到伤心处,叶景心头生起一阵酸涩:“若能重来,我只会带你离开,越远越好”
“沈清,苍生于我而言,没有意义,我的确无意杀戮,但也没有什么善念,这世间绝大多数,只要能喘气的,我都讨厌,很烦”
沈清听着,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水也这样说过
“他们很吵,很烦”
沈清:“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不是也很烦呢?”
“没有”
“撒谎”
叶景目光温热:“你觉得,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沈清望向殿外,手掌摊开,一片雪花落到手心,轻声道
“下雪了”
那场浩劫后,他们又一次,一起看到雪,也是这样急,猝不及防,记忆遥远,又清晰
一只手覆上来,将手心的雪捂化,叶景向前迈了半步,把人整个裹入怀中,轻声道
“下雪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