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秋低头反复拉拉腰间的带子，道：“他们都死了。”

“……”

“……”

气氛略有些尴尬。

吴雾梧急忙道歉：“对不起。小秋，我……”

贞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压根不在乎。别人骂我祖宗十八代，毫无杀伤力，不骂我就可以，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人骂她爸死了、骂她妈死了，她是不会生气难受的，因为对爸妈没有任何印象，自己很可能是被丢出去的。

但是，骂她是孤儿却会破防。

因为她真的是孤儿！

“谁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好东西，”贞秋觉得自己这么坏，肯定是遗传基因的问题。

不说还好，她这话一出，氛围更凝重了。

吴雾梧是父母呵护大的，不免觉得她在故作坚强。

白雁回扁扁嘴，看不出来在想什么，神色也算不上好。

前面还说说笑笑，现在死寂一片。

都是她引起来的，于是贞秋尴尬笑道：“怎么了。”

该不会是觉得她冷血吧……

白雁回打破沉默，道：“不提这些了。”

然后，白雁回往常尖花那儿走去，吴雾梧则跑去人堆里聊天。

只有贞秋不知道该去做什么，茫然站在原地。

她扫了一圈，也就认识夏栏生和匀千钧，因为家世显赫都被人团团围着，左右逢源。

贞秋把目光转向宋无量。

宋无量扎着低低的马尾，坐在一把后背扶手相连的椅子上，扶手是优美弧形，他跷着腿，手扶扶手，势在必得。

贞秋走过去时，竟然瞧出他有那么一丝丝倨傲神色，难得一见的表情。

反而常尖花比较正经，她歪歪束起半数发，放下半数，抱臂立在桌前。

菜肴都摆在桌上，供人取食。

贞秋分辨不出，这哪里是菜，都是雕像吧……巧夺天工、栩栩如生，一些猛兽奇鬼点上眼睛都能活过来。

突然，她看见宋无量桌前的一条鱼，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贞秋急急奔到宋无量那，低声问道：“宋无量，这是玄武大道旁边那沟池子里的小爆吗？”

宋无量僵了一下，肃然站起，神色怪异，道：“不是啊，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师妹。”

见他这副鬼祟模样，贞秋直接断定了。她嘴上说着要把小爆烤了去吃，实际上早就把小爆当宠物了。

宋无量杀了小爆，贞秋恨不得生啖其肉，恚怒道：“你他妈杀了它？！”

【………………】

四周有人看过来了，宋无量觉得丢人，道：“你小点声。”

她提高音量：“宋无量，你不是爱动物吗？怎么下得去手！”

宋无量听得一下沉默，转瞬，干脆也撕破脸皮，冷笑道：“怎么，这条鱼吃不得，我的猪便吃得了，都是无毛动物，谁又高贵到哪去？”

“那能一样吗？你那猪就是豢养来吃的，小爆又不是！一个是宠物，一个是牲畜！难道你会烤了你家萌萌来吃吗？”

宋无量慢条斯理道：“无毛和有毛的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贞秋极度震撼，连连摇头道：“简直不可理喻，癫公。”

宋无量眉头皱得很深：“贞秋师妹，你才不可理喻，对着条鱼哭？要不要尝试一下。”说着，走到那桌菜前，动作优雅地割了一片鱼肉下来，装进碟子里，准备递过来。

上回她还看见小爆和它老婆腻歪在一块，并用尾巴扫走孩子，那天便没去报复小爆。

贞秋浑身发麻，气得大脑缺氧，对着迎面而来的宋无量，咒骂道：“你还是人吗？！怎么不把自己丢进炸锅里炸！”

“你不吃？不吃算了，尝别的吧，肯定比常尖花烹饪的好吃。”

看她面色铁青，全身上下都在明显的发抖，宋无量无奈道：“这只是条鱼，你还和时师弟一起钓鱼吃呢。”

贞秋牙口里挤出字：“它妻子又怎么办？”

宋无量这下才放松一笑，指了指隔壁桌：“这就不必你过多操心，全家都在那边了。”

【宿主，这人想得还挺周全的】

给小爆一家子满门抄斩了。

她气疯了，把剑拔了出来：“你畜生吧你！”

宋无量自讨没趣，只叹又少一票，道：“你自己都吃鱼，假清高。另外，若非你们偷我猪，又何必出此损招！我还嫌鱼肉不够嫩呢！自作自受！”

贞秋平日嘴巴就很老实，被气一下更是无论如何想不出话来，越想越急，胡乱抹了抹泪珠，脸都气红了。

她叫得那么大声，周遭人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不过就是说一句宋无量缺德，笑笑就过去了。

真的只是条鱼，小题大做的。

她突然意识到根本没人正眼看她，再怎么生气也只是个笑话。

自己就是刚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见什么都新鲜，干出过很多蠢事。

忽远忽近的笑声，听不真切，好吵。

和这群天骄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再也不想和这群人玩了。

要是、要是换了周欣语来，肯定会和她一起生气。

“怎么了？”匀千钧缓缓靠近她那边，声音很轻，听得人心里发软。

宋无量宽容大度，道“师妹，把剑收回去，就当没发生了。”

明明艳阳高照，贞秋却冷得很，东西南北的声音都寂静下来，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猛跳。

白雁回刚发现是她在闹，正准备走来。

“啧，融不进你们圈子。什么天骄传说，我看是草包聚会。”贞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瞪了宋无量一眼，御剑走了。

匀千钧心里不是滋味，怎么不瞪瞪他。

而他的道侣走了过来，焦急道：“千钧，你掺和进去做什么？”

匀千钧正烦着呢，他侧目看向这个女的，忽觉她太高挑、太艳丽了，兀自笑了一下，柔声道：“我就不耽误你了，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