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就这样歪了。她挺可怜一楼那位的,但是根本控不住楼,只知道自己当时很开心,一水地祝她和杨凌云长长久久!
……
贞秋费尽心思挖回忆,挖着挖着,突然就僵住了。
她是不是骂过东方灼桃……?
不管了,不说出来谁知道。她骂过的人多了去了。
时绛皓只觉呼吸一窒,渔火在她身后明灭不定、若隐若现,道:“是吗……”
“是的。仙路漫漫,总拘泥于过去做什么?”她硬着头皮说下去。
时绛皓浅浅一笑:“嗯。”
他虽不明确贞秋何来如此笃定的自信,仿佛对他的过往了如指掌。
无论如何,面对未知还无害的事物,不要主动去提及差异。
万一消失了呢?
贞秋只想尽快避开这个话题,往事令人不堪回首,她连忙转移话题,急切地说道:“下一场、下一场!这次我绝不会输!”
……
下场、下下场还是输,她有点怨恨,道:“怎么老是他赢,你们放水了啊?”
小朋友们:“……没有啊。”
时绛皓问道:“师妹,你为何总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你的眼睛最像杨凌云,贞秋理直气壮,道:“好看,不让看?”
时绛皓:“……”
一炷香下来,大都是贞秋输,时绛皓赢!贞秋、铁鱼急哭了,珍珠也快要哭了,红红倒还好些……
时绛皓被赶出了游戏,游戏这才平衡。
散场后,贞秋走在前方,双手抱头,又聊了起来,乐呵呵道:“打个比方,我叠个甲,不是质疑你的实力,也绝没有在诅咒你。师兄你向来爱护师弟师妹们,倘若你为保护他们而牺牲,会心生怨恨吗?”
时绛皓:“……不会。”
等贞秋回到屋内睡下。
时绛皓站在长廊外,难以入眠,盯着海面,注视着徘徊于海平面上的明月。
他将手掌放在胸口,聆听海浪潮声、心跳声……
*
此地有只兴风作浪的海妖,要求每月供鱼两万斤,否则便要吃一位青壮年,有时是五位,甚至供鱼够了也吃。
要知道,当地盛产宝贝珍珠,由海妖肆虐,大家都捞鱼去了,导致没人取珍珠……
大家在海妖的控制下,居然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本来“相安无事”几百年,十几年前突然来了位县令,一上任便下令肃清此妖。
开出高价,本地小宗门来了大堆人。
不果,死光了。
还激怒了海妖,海妖掀起滔天巨浪,淹没了半个村庄,并威胁道,倘若再有修士前来,必要将全村人杀尽杀绝,不留活口。
自此那县令有些发怵,退位了。
去月又新上一任,高瞻远瞩,觉得这妖留着是不稳定因素,不远万里请衡雁宗出马,开出黄金十两的天价数字。
说是必须赶紧杀掉,取珍珠赚大钱。
有除妖的需求,衡雁宗自然就来了。
过了几日,今日是二月初一,有雨,不得出海。
而每月初一,海妖便会出海一次。
贞秋披着蓑衣,任凭冰寒的雨水砸落,站在沙滩上,看大海被雨滴砸出白色杂质,海浪翻涌起伏。
时绛皓静立,雨水自发绕道而行,不滴在他身上。
他面色沉着,雨水作了氛围,身着绛色长袍,宛如误落凡尘的谪仙。
“师兄,我要一直淋雨吗?”二月的寒雨,冰冷彻骨,贞秋被浇得双眼几乎无法睁开,一张口便呛入了雨水。
“师妹,不是要给我添乱子吗?”时绛皓的声音听不出喜悲。
可他厌恶雨天,恨极了下雨的海,害怕身边无人,想挽留她下来。
耳畔海浪噼啪作响,他本平静了不少,现下听着大海的悲鸣,又开始难安不适。
“……”她真没想到顺口一说的回旋镖会扎回自己身上。
海岸线边嘈杂,人群们冒着漂泊大雨,祭出自己含辛茹苦捕捉来的鱼。
搬运着各种木头箱子,抬去渔船上,汗液混着雨水,只能从疲倦的神色看出深处的麻木。
再没有几日前的欢快。
什么狗屁修士,根本就是来帮倒忙的,惹怒了海神大人,遭殃的还是自己。
心里生出盘根错节的怨恨,分不清是恨谁。
很多人搬得肌肉痉挛,不受控地发颤。
海船又不安分,顺着大浪跌跌撞撞,箱子更难抱上船了,几百条船只。
他们今日捕捉鱼,明日又得被迫把鱼丢回海里。
“让他们停下吧。等会又得抬回去……”贞秋看不了这些,只觉得太苦、太苦了。
时绛皓心神不宁,骤雨倾盆而下,瞬间将他淋得浑身湿透。
“老天,叫你装!”贞秋大吃了一惊,把头顶上的斗笠取下,摁到他脑袋上,“我不管你了,我要去帮他们抬!”
“不可以,你别离我太远。”时绛皓心神稳定下来,雨水又避开他。
他说这句话咬得很重,似要把字咬烂。
贞秋闻言紧盯着他,严肃地道:“我不会出事,再如何也是普通人首当其冲。你应该先考虑普通人,再是我。”
时绛皓不想多言,于他心里,亲近之人是最重要的,陌生人理所应当次之。
时绛皓冷冷道:“做不到。”
“你一点侠义之心都没有,当不成大侠。”贞秋不想和这个有心理阴影的人争辩,等等给他气晕了,就要自己顶上去,哪里打得过。
“我本就不是。”
“……”
贞秋忽地动弹不得,一阵狂风暴雨之后也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
反正天那么低、那么黑。
白天也是黑夜,黑夜也是白天。
等贞秋陪时绛皓站到腿酸,道:“要不要我提前布阵?我从杨凌云那儿学了一点。”
“不必,一招可杀。”
“你找死,你有病吧……”
贞秋气得想咬手帕,可是她没有手帕。她拳头硬了,道:“那妖死了,尸体卷起的千涛骇浪也要害人,赶紧让普通人远离这海。”
雨一直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但时绛皓可算脑子清醒了一点,道:“好。”
贞秋和他并肩,往人潮走去,雨水像块白纱,只能隐隐约约见到人。
时绛皓逆天而行,雨水倒流,避开他下。
还以为时绛皓要喊一嗓子,结果这人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一滴雨落地的功夫。
众人吃力抬着的箱子,各种鱼货,统统飞起,蔚为壮观,让人叹为观止。
厚重的乌云翻滚,骤然划出一道闪电,将半边天空照亮,紧接着雷声轰鸣。
电闪雷鸣的暴雨天纵然令人胆战,但相较于这些,人们更为畏惧的是蛮不讲理的海妖勃然大怒。
有人怒道:“做什么!谁要你们乱管?!”
“就是!你们打不过可以灰溜溜跑人,我们呢?”
“求求仙人们高抬贵手,别破坏我们平静的生活!”
村民们怒音响亮,倾盆大雨的声音都盖不住愤怒。
时绛皓垂下睫羽:“对不住了。”
那群人肉眼可见地失神,就像被抽去了魂魄,徒留一具空壳,眼睛个个瞪得老大,然后轻轻飘飘地倒地。
贞秋道:“你……你杀了?”
时绛皓揉了揉眉心,道:“打晕了。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