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海似玩物,被时绛皓分分合合,玩了个痛快。
贞秋耳膜都快震破了,眼前的妖却似乎不受影响,它笑容可掬:“你的……”
贞秋一手抱人,踩到了脚边的剑,温热的鼻血往嘴里流。她冷笑道:“我的灵魂很漂亮,是不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魂妖笑得像喝醉酒的人,醺醺地把手抓到眼眶下方,拉出血红色的肉,道:“你刚出山门时,总算让我找到机会了。”
贞秋想往后退两步,奈何使不上任何力气,被自己人给阴了。
贞秋咬牙忍耐:“你同伙呢?你要撕皮了是吗?”
它双眼放光,笑得前仰后翻,与沉闷逼仄的天空扞格不入:“你被我同胞找上过呀——”它走向前,遗憾贞秋没先找到它,“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贞秋定在原地,不仅是因为本能抗拒朝后,还怕铁鱼撑不住:“我师兄马上就来。你现在想跑的话,还来得及。”
“皓皓吗?”它忽然笑得很慈祥,铁鱼的脸露出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深沉,“我趁着他心神恍惚,已经看遍了他的记忆。小姑娘,可是你,我居然看不见你的——啊!啊——多么美好——”
记忆刻在灵魂深处,用来彰明灵魂的独一无二。
此时,时绛皓收回神通,威压散去。
海妖凄厉的悲鸣回荡,它身形巍峨,体型庞大,声音愈是震耳欲聋,直令天地为之颤动害怕。
贞秋耳膜几近震裂,灵压散去后反而更叫她难受了。
她双眼圆睁如铜铃,直勾勾盯着"铁鱼"撕裂皮囊,红肉膨胀扭曲变形,最终幻化为一个……前所未见的妇人。
妇人粉墨登场,梳着温婉贤淑的发髻,云鬓边仅戴着一朵素雅珠花。珠花映衬得她清雅脱俗,宛如出水芙蓉般超凡脱尘。
上回贞秋被扒皮给吓晕过去了,现在没有第二次了。
贞秋的视线寸步不移,看完了这场血腥的表演。
妇人迈着小巧的步伐,站在贞秋身前,它亲柔地、呵护备至的,用袖子给贞秋擦干净鼻血:“可怜的孩子。”
贞秋抱着铁鱼,轻轻摇着头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
那冰凉的手忽然从她脸上离开,妇人的眼里流露出几分虚假的柔情。
她撞到什么的身上才勉强停下,回头发现是撞时绛皓胸膛上了。
时绛皓琉璃似的眼珠打着圈儿滚动,声音虚的像一根游走的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娘?”
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怕对面的妇人是虚影而恐惧。
时绛皓来了,贞秋肩上的重压本该卸下的。
但是她听到“娘”这个字,头皮却是炸开,惊恐道:“哥,这怪物肯定满身瘴气。我是你娘还差不多……”
时绛皓置若罔闻,记忆里的人像忽地清晰了。
他流下泪,泪线在玉面上划过痕迹,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贞秋隐约能瞥见那行清泪,心中紧张万千。
时绛皓笑了:“娘。”
魂妖眼底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轻微皱起眉,眼神暧昧不清,苦笑道:“皓皓,你长大了。”
贞秋一顿恶寒,道:“时绛皓你别管那个东西了。赶紧杀了,先救铁鱼!”
时绛皓依旧像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怪我吗,娘?”
魂妖迈向前一步,稍微垂头,右手扶着左上臂,无奈摇头,道:“娘不怪你。”
贞秋要吐了,怎么就开始上演母子情深了,她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族群。
时绛皓好像就偏偏吃这一套,绕过贞秋身侧,走上前,弓身抱住那只妖。
“我不管你了,时绛皓。你好自为之,反正你打得过。”贞秋瞠目结舌,把怀里瘦嘎嘎的小男孩抱得更紧,生怕他突然被抢,“我、我要先走了……”
躺地上睡着的潭影惊醒,飞到贞秋眼前。
她本想踏剑跑路,但是,她身体选择了持剑杀妖,竟是走不动道!
魂妖轻轻抚摸时绛皓的后背,柔声细语,倒真像那么回事:“乖——皓皓。娘想求你件事,行不行?”
时绛皓倚靠在妖肩头:“娘,能先听我说吗?”
魂妖的脸色裂开了一道痕迹,不过,为了安抚他,勉力笑道:“当然。”
时绛皓勾起嘴角:“我像不像你?”
“皓皓,你是娘所出的……自然是像娘。”
“是的。我想也是。”
时绛皓主动脱开怀抱,脸色已经没有泪珠,温声笑道:“你前面想求我什么?”
那妇人样的妖倏忽板起脸,咧开嘴笑道:“让娘抱抱那个小姑娘。”
良久的沉默,无声的环境诉说着什么。
贞秋心中一紧,怕他神志不清把自己交出去。
时绛皓盯着妇人,恍若有几丝悲恸凝在眼中“这个恐怕不行。”说完,把手直接掏进“娘”的肚子里,无奈叹道,“谢谢你。”
贞秋微微窒息:“……”
“?”魂妖先是疑惑,随后,它的五官紧紧皱缩在一起,密不可分,显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体内那只原本灿白的手已被彻底染黑,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为何?为何?”
时绛皓闭起眼,凝聚灵力,五指回收握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这个吗,因我酷似你所以生性凉薄。我可算放过自己了,娘为我开心吗?”
总之,他又一次把母亲的面容清晰的印刻在脑海中了。
时绛皓死水一样的目光看向远处,心中幽幽道:“休要再出现,别毁了我。”
“砰”的一声,肉块四散,大部分溅到他身上,小部分溅到贞秋身上。
那些肉不消片刻,随风而逝,黑血却留着。
天倏然间白了,海也不再汹涌。
时绛皓转身,向贞秋展露一抹格外温柔的笑意,这一笑宛若花开,道:“过去的便过去了,师妹也别再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一滴水,从他眼里流出,洗掉一条污血。
贞秋闪回记忆片段,嘴角一沉,唇线一抽,凝固半天,道:“先救救铁鱼吧,时绛皓。”
时绛皓走了两步,擦了擦脸,轻轻地擦着贞秋的脸,笑道:“好。”
他把诧异压到心底,前面心神不宁,并没有发现这蜉蝣一样的孩子,不然肯定不那么用力。
贞秋不禁有些脸红,她太喜欢这张脸了。
意识到这点后,自发浇灭这颗火热的心,心道:“宝贝凌凌,我爬墙一秒钟……原谅我。阿弥陀佛。”
时绛皓接过铁鱼,可他不擅长治疗。
花在治疗上耗去的灵力比前面高过百倍不止。
比杀妖费劲多了,加上四周灵气不足,花两炷香的时间还没治好,并开始有点力不从心。
贞秋蹲在他旁边,眼神从安心变成怀疑,前面那几分心动也全归还回去了,道:“大哥,你真的治得好吗……?”
时绛皓额角洇出薄汗,道:“很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铁鱼惨白的脸色缓和不少。
贞秋见起了效果,彻彻底底松了口气,道:“你真的一招秒杀?”
时绛皓实话实说:“没有。花了点功夫劈海、找妖。跑得太快了。”
炫耀什么呢。
贞秋安静了半天,又道:“你找到它后,只用一招?”
“嗯。”
“可以了,我不想和你说话。我去祠堂了。”
时绛皓忽道:“师妹,那是什么妖?”
幻妖是无法幻化出没见过的人形,但除了幻妖,也没有妖能幻形了。
“不知道,师兄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回去问问祁师叔吧。”信息差让贞秋找回一点优越感,她的语气变好了不少。
时绛皓一怔,眨了眨眼,似想到什么,笑道:“师妹,我会和纸闲说清楚。”
“嗯,我支持你。你真是想通了。”贞秋拍拍衣角站起,往前走了几步。
“我可能喜欢你。”
贞秋脑子转了几下,差点想错方向了,双手捂住后脑,僵硬道:“嗯。我也挺喜欢你的,师兄。”
尤其你那张美脸,长我XP上了。
时绛皓看着她的背影,继续笑道:“师妹约莫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所以着急和孟纸闲撇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