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绛皓垂眸道:“小秋不先问我痛不痛?”
贞秋总觉得听过这话,不过,天下遣词造句都是大同小异的,似曾相识也很正常,弱弱的道:“那你痛不痛……?”
这段对话结束后,气氛变得异常诡异,弥漫着一种诡谲怪诞的气息。
原本围观“猴”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眼里有戏,在交接的眼光内,一段潜藏在暗处的关系暴露出一角来,添油加醋一番,又能议论好久。
吴雾梧站在风暴眼中,四面暗潮涌动,她有点激动,收回了挽在贞秋臂弯处的手。
匀千钧挤眉弄眼,笑道:“痛死了。”
谁问他了。
“……”
时绛皓转向他,隽眉稍蹙:“匀千钧,你自己的道侣不是在旁边?”
大家超配合,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很有节律。
笑这个动作好像也会发出声音,一众人嘴角上扬的声音震耳欲聋。
衡雁宗的人都爱嚼舌根。
贞秋是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了,笑容僵在脸上,和画上去的一样虚假。
同门们虽然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收敛气息,使得四周静悄悄的,但是那股压抑的兴奋,无处不在。
贞秋对环境比较敏感,她孤立无援,好像连吴雾梧都成了外人:“……”
“时绛皓,他娘的你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不要你了!”匀千钧从恶心人的五指中抽出手,再次扬起手,重重地朝他的脸上挥去,“老子忍耐你很久了,趁老子不在你他娘地做什么呢,给你脸了!!!”
时绛皓没想动手,硬生生吃实了这一拳,往后趔趄。
片刻,同门们开始离散离群,混乱不堪,甚至有人开始叫好,唯恐天下不乱。
直到吴雾梧推搡她,她才回过神来。
贞秋紧赶慢赶上去扶稳时绛皓,喊道:“匀千钧,你他妈有病啊!那位师姐,你快管管他啊!平白无故又发癫打我男朋友干什么?!”
匀千钧受到反冲,往后几步。
时绛皓发丝凌乱,几分不正常的淡红泛滥在白净的容颜上,眼睫轻颤。
时绛皓眨了下眼,好像还游离于状况之外,笑道:“我没事。”
他流了些血,发丝隐约盖过眉眼,整个人似乎支离破碎。
“凌……”贞秋忽地脸那么一红,怔怔松手,“对不起。”
时绛皓还有闲心替她别了别头发,道:“为什么道歉?”
“……”贞秋罪恶感不断加深。
七八个人上去拉着匀千钧都没拉住,他剑也不拔,灵力也不转,就用最原始的蛮劲,道:“你装什么,装模作样的小白脸?!看老子用拳头给你吹吹!师妹,你不要和他联合起来故意气我!!!”
疾劲的罡风袭来,贞秋他妈还没反应过来,男朋友就被人摁倒在地上揍。
如此狗血的事,淋了贞秋满头。
吴雾梧喃喃颤声道:“娘啊……两个都不在选择当中……”
“你去把柳师伯、祁师叔喊来?”
“你怎么不去,我是不去,我还想看呢。”
“那算了,等闹大了就会来。”
匀千钧死死抓着时绛皓衣领,岔开腿跪在他身侧,疯狗一样挥拳,青筋暴起,双颊溅红。
匀千钧拳峰拉出好几条细细黏黏的血丝。
时绛皓双手高举,被打得满口鲜血,鼻血也蜿蜒下流,双眸弯弯如同月牙,血红色在他脸上如花盛开。
“程师姐,你去拉架啊,看呆了?”
“刺激,肉搏也能血腥成那样。”
“这能开把赌局吗?宋无量在不在?”
“这还用赌?时绛皓跟个沙包一样,动都不动。我赌匀千钧。”
“时绛皓你还手啊,光挨揍有什么好看的?!”
贞秋吓呆了一会,立即焦急慌乱,大喊大叫道:“师姐、师姐,你让匀千钧别打我哥的脸!不可以打脸啊啊啊啊——!!!”
贞秋左右插不进去,其他人同样插不进去,拼命拉架也拉不住。
场面过于混乱。
吴雾梧道:“……小秋,我或许是学傻了。”
时绛皓偏过头,侧脸倒在地上,满脸模糊不清。
贞秋实在受不了,冲过去重重推了一下:“叫你不要打脸!!!听不懂吗?!时绛皓,你傻了吗!还手啊、还手!!!”
“……”
“柳师伯来了!”
……
这就叫殃及池鱼吧。
贞秋站时绛皓旁边挨批,那位不认识的师姐站匀千钧身边挨批。
很有对称性。
她就不应该走那条路的!
祁长佑洁玉白冠,素衣宽袍,他看着贞秋,却问时绛皓:“时绛皓,你道侣在旁边都打不赢?师尊很失望。”
时绛皓微笑道:“被吓到了,千钧打人又下狠手,一时忘记了还手。”
匀千钧抱臂冷笑:“这又闹哪出?祁师叔,他们不是道侣。”
柳晴素眼里都快喷出火来,道:“匀千钧给我闭嘴。小秋秋,你且告诉师尊,怎么又打起来了。”
忽然被叫的贞秋心里很累,但她分得清好歹,幽怨道:“我不知道。某个人突然就动手了。具体的就问旁边那位师姐吧。”
匀千钧偏不闭嘴,重新扎好头发,用雪柳花簪稳,气得声线颤抖:“师妹怎么说得好像全是我的错?”
时绛皓道:“两次都是你先动手的。”
那位程师姐道:“时师弟,你也动手了。”
柳晴素一个头两个大,揉了揉合谷穴,道:“叫你闭嘴,匀千钧。祁长佑,你说怎么办吧这次。”
祁长佑淡淡的道:“时绛皓,你让师尊无地自容,你自个来说怎么罚。”
时绛皓道:“师尊,错不在我。罚千钧一个人就行。”
祁长佑看了一眼柳晴素,得意道:“听见没,柳柳。和时绛皓无关,你别再护着你那徒儿了。”
柳晴素瞪了眼匀千钧,气极反笑:“祁长佑,你要脸不要,都动手了,凭什么就小千钧受罚?”
匀千钧附和:“就是,祁师叔,凭什么就我受罚?”
这倒也是,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只罚一个还是太过不公了。
祁长佑断不是这种卑鄙小人,他想了想,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道:“既然都有道侣,再打就都别在一起了!”
匀千钧抬眼:“真的?祁师叔,你说话算话吗?”
祁长佑:“你觉得呢,匀千钧。”
话未落地,时绛皓移形离去。匀千钧揍了个空,很是嫌恶地甩了甩手腕。
因他冲来也带起一阵风,贞秋的刘海被吹拂而起,还收到了一个可人的笑。
贞秋汗流浃背,心道:“……别冲我笑,莫名其妙,天杀的。”
柳晴素拍桌暴怒:“匀千钧!!!”
祁长佑略有些震惊颜色:“柳柳,你徒儿的确出色,怪不得你如此娇纵。宁愿不结道侣也要一决高下,平日看着不声不响的,倒是块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