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段思南站起来,手从他手背上滑开。那一小片凉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姜止转身走进客厅。段思南跟在后面,把阳台窗户关上。
“啪”的一声,锁扣合上了。
屋里还是那么暗,小夜灯亮着,电视机下面那一圈昏黄的光。姜止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段思南跟过来,坐在他旁边。
窗外开始下雨了。先是几滴,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然后密起来,变成一片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摇沙锤。
姜止靠在沙发上,头发还有点儿潮,后脑勺倚在沙发垫上,凉凉的。段思南坐在旁边,也没说话。楼上的脚步声停了,隔壁的电视声也关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明天周末。”姜止突然说。
段思南转过头看他。
“嗯。”
“不用面试。”
段思南又“嗯”了一声。
“要不要打游戏?”他问。
段思南愣了一下。
“打游戏?”他重复了一遍。
“嗯。”姜止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面,翻出那台落灰的游戏机,“买了两年了,没怎么玩过。”
他把游戏机接上,把两个手柄都擦了一遍,然后坐回沙发上。段思南看着他把线插来插去,看着电视屏幕亮了,出现一个游戏界面。
“玩过吗?”姜止问。
段思南摇了摇头。
“那正好。”姜止把其中一个手柄递给他,“我也不会。”
段思南接过手柄,低头看了看上面的按钮。他的手指在手柄上摸索着,一个一个按过去。
“按这个是往前,这个是跳,这个是攻击。”姜止指着屏幕上的教程,“先试试。”
段思南按了一下,屏幕上的小人往前跳了一步,掉进了坑里。
姜止笑了一声。
“重来。”他说。
第二次,段思南操作的小人跳过了坑,但撞到了前面的墙。姜止在旁边喊“跳跳跳”,段思南按了一下,跳起来了,但跳早了,还是撞上了。
“你等它靠近了再跳。”姜止说。
段思南又试了一次。这次跳过去了,但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
姜止又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段思南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服气。
“没笑。”姜止说,嘴角还翘着。
段思南转过头看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两个人就这么打了一个多小时。姜止的技术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轮流死,轮流重来。打到后面,姜止干脆不打了,靠在沙发上看段思南玩。
有一关段思南卡了七八次,姜止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帮他按手柄,“按这里,马上跳……”他的手握着段思南的手,带着他操作了一下,小人跳过去了。
两个人愣了一下。
姜止把手收回去,清了清嗓子,“就这样。”
段思南没说话,耳朵有点儿红。
段思南操作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每次掉进坑里或者撞上墙,他就“啧”一声,然后默默重来。
姜止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缕翘在头顶的头发,看着抿着的嘴唇。
“你过了。”姜止说。
段思南愣了一下,低头看屏幕,小人站在终点线上,屏幕上跳出“过关”两个大字。
他转过头看姜止,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过了?”他问。
“过了。”
段思南看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姜止看见了,有种意外和开心。
“再来一关。”段思南说。
姜止没说话,帮他按了下一关。
雨还在下,沙沙的。电视屏幕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段思南操作的时候还是那么认真,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但偶尔会问姜止一句“这个怎么跳”或者“那个怪能不能打”。
姜止就凑过去看,指着屏幕说“按这个”“等一会儿再打”。
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姜止的手柄早就放在茶几上了,他的手搭在膝盖上,离段思南的手很近。
又过了一关,段思南把手柄放下,靠在沙发上。
“不打了?”姜止问。
“休息一下。”段思南说。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背景音乐还在放,轻快的旋律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沙发上还有姜止身上的水汽留下的潮湿痕迹,淡淡的,快要干了。
“姜止。”段思南叫他。
“嗯。”
“明天真的没有面试?”
“没有。周末。”
“哦。”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明天还能打吗?”
姜止转过头看他。段思南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随便。”姜止说,转回去看屏幕。
段思南“嗯”了一声,也转回去看屏幕。
雨声渐渐小了。电视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放,一遍一遍地循环。两个人的肩膀还挨在一起,谁都没挪开。
姜止想,明天不用面试。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打游戏,可以不用出门。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段思南的手在他手旁边,没动,也没缩回去。指尖碰着指尖,凉凉的,但也不凉了。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屋里只剩下游戏机的背景音乐和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呼吸声。
姜止闭上眼睛,安心的,手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