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姜止一瘸一拐地走到爱心床上,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段思南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蹲下来,伸手去解姜止的鞋带。姜止的鞋上全是泥和灰,鞋带结了好几个死扣,段思南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拆。
“我自己来。”姜止说。
“别动。”段思南没抬头。
姜止看着他。段思南的头发上全是灰,脸上也脏了,左边颧骨那里蹭破了一小块皮,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指在鞋带上绕来绕去,解得很认真。
段思南小心翼翼地把鞋脱下来,最后是袜子。姜止的脚踝肿得厉害,比另一只脚粗了一圈,皮肤泛着青紫色,看着就疼。
段思南把碘伏瓶子打开,倒了一点在棉签上。他抬起头,看了姜止一眼。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嗯。”
段思南低下头,把棉签按在伤口上。姜止用力的抓着裤缝,没出声。段思南的动作很轻,棉签从伤口中心往外绕圈,一圈一圈的。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段思南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姜止问。
“碘伏沾到我手上了。”段思南皱着眉,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手心里那道伤口被碘伏蛰得发白。
“你手上有伤还帮我擦?”姜止说。
“你脚比我的手严重。”
“那你也不用。”
“别动。”段思南又低下头,继续擦。
姜止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了?”段思南没抬头。
“你好像有双重人格。”姜止说。
段思南的手顿了一下,把棉签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嗯?”
“刚才在炼油厂的时候,”姜止说,“你那个样子,像换了个人。”
段思南愣了一下。他的眼神变了,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眉头往上抬了一点,整张脸皱起来,委屈巴巴的。
“我可不能让你因为我死掉。”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
姜止伸出手,捏住段思南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轻轻捻了一下。段思南抓着他的手,顺势并排坐在一起。
“我才没那么容易死。”他说,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那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那个绑架我的人,”姜止说,“我没看清楚他的脸。他全程戴着面具,声音也是处理过的。”
“我会把他查出来的。”
姜止抽回手,抬手继续捏着那撮呆毛。
“我没看过你这么认真的样子。”他说。
段思南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姜止肩上,把脸埋进姜止怀里,声音闷闷的。
“好累。”他说。
姜止的手还停留在他头顶,指尖碰到他的发旋,头发蹭着手心,软软的。
“好困。”段思南又说。
“好想睡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下气音。他的身体从姜止的腿上慢慢往下滑,整个人歪倒在床上,脑袋枕着姜止的大腿,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姜止低头看着他。段思南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呼吸渐渐变慢,变深,胸口一起一伏的。
“段思南。”姜止叫他。
“嗯……”声音迷迷糊糊的。
“别在这儿睡。”
“就眯一会儿……”段思南往他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姜止没再叫他。他的手指从段思南的头顶滑到耳侧,又滑到后颈,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段思南的呼吸越来越均匀。
姜止靠着床头板,望着天花板。
他低头看了一眼。段思南的脸侧过来,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扫过他的膝盖,温热的。他伸出手,把段思南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
然后段思南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亮亮的,带着一点睡意,他就那么看着姜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眨巴眨巴眼睛。
“这个小宾馆。”段思南说。
“什么?”姜止的手停在他额头上。
“门口下面,有小卡片。”段思南眨巴眨巴眼睛。
姜止愣了一下。“你捡了?”
“没有。”段思南说,“进门的时候看见了。”
“什么样的?”
“上面写着……24小时□□。”段思南说,声音闷闷的。
姜止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想逗他。
“你喜欢?”
段思南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头发蹭着姜止的腿,痒痒的。
“不喜欢。”他说。
“为什么?”
“照片不好看。”
姜止笑了一声。
“你还看照片了?”
“就扫了一眼。”段思南把脸往姜止腿上埋了埋,声音更闷了,“不是故意的。”
姜止没说话。他的手指还在段思南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拨着。
过了好一会儿。
“有你就够了。”
姜止的手停了一下。
段思南也僵住了,他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尖红透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说的是……”他的声音闷在姜止的裤子里,含混不清,“有人陪着就行。不是那个意思。”
姜止没说话。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从段思南的耳侧滑到后颈,轻轻按了按。
“哪个意思?”姜止问。
段思南没回答。
姜止低下头,只能看见一个红透的耳朵尖,和那撮翘着的呆毛。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嗯。”
“那你喜欢我吗?”
段思南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姜止腿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还有一点心虚。
“谁说我喜欢你……才没有。”他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姜止没说话。他的手从段思南后颈滑到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