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自己贸然登门在先,奚蓁蓁索性一鼓作气,踩着积雪往廊下走去。
羊绒靴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幸柏裳直起身,往旁侧轻让半步,身姿绰约娉婷,艳红丝绒裙摆扫过廊沿积雪。
廊下只摆着一张素色小几,几上放着青釉温酒壶,壶身氤氲着微薄热气。
旁侧白玉酒杯里还剩小半盏琥珀色酒液,酒香清冽。
奚蓁蓁越走越近,终于清晰地看清了她的眉眼。
眉峰微挑,眼尾勾出一抹缱绻的弧度,瞳色亮得摄人心魄。
撞进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里,奚蓁蓁的心猛地一跳,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擂鼓作响。
“过来吧。”幸柏裳仿若未察她的失态,“我温了热茶,正好给你驱驱寒。”
说着,她伸手拿起小几上另一只白瓷杯,看似要斟热茶,实则倾壶,倒了小半盏温热的酒液。
“多谢。”奚蓁蓁连忙伸手去接,垂着眼帘,不敢再肆意打量眼前人。
瓷杯递到唇边,还未沾到唇瓣,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便率先钻入鼻腔,她握着杯子的手一顿,错愕抬眼:“这是.....酒?”
幸柏裳闻言,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又靠了些许,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奚蓁蓁下意识想往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脊背绷得笔直。
“不敢喝?”
下一秒,一只纤细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温柔地指引着她,将瓷杯往唇边送了送。
那指尖冰凉细腻,凉意却顺着肌肤纹路,一路烫进心底,惹得奚蓁蓁心尖阵阵发颤。
这般亲昵的距离,早已逾矩。
恍惚之间,奚蓁蓁竟顺从地跟着那股力道仰头,温酒滑入喉间。
酒液初入口时带着几分辛辣,划过喉咙的瞬间却化作绵长的回甘,暖意瞬间熨帖了风雪侵骨的寒凉,却也燃着一簇小火苗,烧得她脸颊愈发滚烫,眼角晕开一层薄绯。
幸柏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非但未松,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就在奚蓁蓁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住这份煎熬,欲要开口挣脱时,幸柏裳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拾起自己那只白玉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慵懒风情。
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寒寂。
奚蓁蓁其实是会喝酒的,只是酒量不算好,且极易上脸,平日里除非必要,向来是滴酒不沾。
今晚不知怎地,明知对方递来的不是茶,明知是在陌生人的院落里,竟还是冲动地喝了一口。
后知后觉的不妥感涌来,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说是喝茶,倒的却是酒,这分明是刻意为之。
手背上似乎还停留着的冰凉触感,那细腻的摩挲,远超陌生人该有的距离。
“酒劲不烈,只是温着暖身的。”
幸柏裳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漫不经心的解释,“邳镇的寒夜,光靠喝茶驱不了骨子里的冷,喝点温酒,才舒坦。”
奚蓁蓁望着杯中残酒,总觉得她的话意有所指。
她敏锐地捕捉到眼前女人那刻意掩饰的倦意和悲戚,只是却读不懂背后的深意。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幸柏裳却偏不想让她走。
眼前人纯粹得像古巷落雪,不染尘埃,她就偏想...破坏她!
她伸手扣住奚蓁蓁的手腕,戏谑道:“怕我下毒?”
“没有,我只是...”
奚蓁蓁急着解释,想说自己不胜酒力,可话到嘴边,却被幸柏裳打断。
“那便喝完吧。”幸柏裳的目光落在她杯中残酒上,“既已开了头,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奚蓁蓁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又看了看杯中剩下的小半盏酒,无奈一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空杯子还朝着幸柏裳的方向轻轻晃了晃,示意自己喝完了。
手腕终于被放开,奚蓁蓁无形中松了一口气,刚想收回手,心却在下一秒再次高高悬起。
幸柏裳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几乎贴身,近得奚蓁蓁能数清她眉骨的细腻弧度,连她身上清冽的香混着酒香,都裹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还没等奚蓁蓁反应过来,幸柏裳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极轻地捻起她发间的一片雪花。
奚蓁蓁的呼吸瞬间滞涩,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动都不敢动。
还没等她彻底看清那片雪花的模样,不过须臾便融作水珠。
“你看,”幸柏裳呢喃,气息拂过奚蓁蓁的耳廓,“连雪花都舍不得离开你,你又急着走什么?”
她又忽然嫣然一笑,更添了几分妖冶:“喝了我的酒,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酒劲渐渐上头,奚蓁蓁的脸颊烫得惊人,脑子也有些发懵。
她觉得不止自己喝多了,眼前的女人定然也喝醉了。
感受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的距离。
太过危险了!
眼前这艳色逼人的女人,莫不是真的是那古墓壁画里逃出的精魅,专门勾人魂魄的?
“留下来?”
忽的,一片冰凉的触感贴上她的下颚,幸柏裳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那双含着笑意与探究的眼眸,诱人沉沦。
奚蓁蓁心头一紧,再也忍不住,猛地后撤几步,手中的空杯子被她重重放在廊下的小几上,发出“哐当” 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她慌乱地摆了摆手:“不、不了!多谢款待,我...我告辞了!”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朝着院外跑去。
像是背后真有吃人的妖精在追赶一般。
幸柏裳站在廊下,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那抹嫣然的笑意渐渐从脸上褪去,眼底的寒寂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跑什么....”她低声自语,掺着自嘲与怅然,“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
“把人吓跑了?”
身后木门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
幸柏裳执起温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仰头饮尽,唇齿间辛辣蔓延,始终沉默不语。
那女声再度追问:“同行?”
“半个吧。”
光影落在幸柏裳脸上,半明半暗,割裂了眉眼间的艳色与孤寂。
她立于明光之中,我困在暗影之下。
一明一暗,云泥殊途,何来同路可言。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