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猝然划开茫茫夜色,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广告牌上的玻璃迸裂,碎片奇诡地绕开了池昼的身体,直直刺向鵺四。
“有点职业道德行吗?”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从两人身后响起。
鵺四迅速撤步躲开,上十块玻璃径直扎进了他刚刚搂住池昼的左臂,浓腥的血花刹那间四散飞溅在冷风中。
“绑架就绑架,怎么还劫色上了。”晏寻上前接住了池昼,勾着腰肢轻松地将他抱了起来,“这位兄台的道心看起来相当不稳定啊。”
失血过多的疲惫让池昼的意识逐渐涣散,他吃力地透过汗湿的刘海看着面前的男人,轻微挣扎了一下,而恰巧晏寻此时正低头笑着看向他。
晏寻不正经地眨了眨眼:“是这样的,接下来能算我的个人介绍短片吗,不过你要是想中途就爆灯我也不介意马上配对成功哦。”
池昼:“…………”
鵺四擦掉脸上的血,脸色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我看你还真他妈不怕死。”
随着他闪电般地躬身发力,明锐的光焰迅速划定领域,道路两侧的路牌和电线杆轰然倒塌,路灯在数秒间全数暗下,无数金属凝结成手臂粗细的尖锐钢管从四周射了过来。
“不错么,得是快A级的元素能力了。”晏寻饶有兴趣地挑起一边眉梢,不紧不慢地笑了下。
以他为中心,灰蓝色的眩光随着七道月轮降临在虚空之中,所有钢管猝然静止,下一瞬回转方向,直直朝着鵺四所在的位置飞去。
“怎么对我就没那么怜香惜玉了?”
鵺四狼狈地抬起手,咬着牙关挥出一道光圈,钢管在即将贯穿他的一瞬间迅速软化坠落,烟灰乍然四起,路面上出现了无数道横贯的裂纹。
“……”鵺四僵硬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气定神闲的晏寻。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到目前为止,人类中并没有真正意义双能力者出现过,元素型和空间型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能力更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晏寻从头到尾没有移动分毫,甚至手都没抬一下,完全毫发无伤地将攻击打了回来,鵺四的脸色绷得惨白,明明那个怪物一样的存在还在五米开外的地方,他却没来由地汗毛竖起。
“这算破坏公共设施吧?赔钱能不能落实到人啊。你可要帮我作证……”晏寻懊悔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金属,低头看向怀里悄无声息的人,“?”
晏寻遗憾万分地将人又抱紧了一些,收起了所有笑意,平静地抬眼看向鵺四:“没有观众了,真可惜,我们速战速决吧。”
如果说刚刚的晏寻尚且还在尽力压制着S级的天性,不至于太早让随着等级分化产生的蔑视生命的本能太早显露出来。而现在,不过仅仅一瞬之间,那种强装出来的平静终于随着另一个人的昏迷而瞬间粉碎,隐隐露出了残忍冷漠的内里。
鵺四终于彻彻底底感受到了晏寻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意,与方才那种表现出来的信手拈来不同,这种让他脊骨发凉的恐惧毫不掩饰地扑面而来。
“你、你到底是谁!”鵺四不敢深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你没见过我?”话到一半,晏寻又遗憾地笑了笑,“抱歉,好像确实忘记自我介绍了,但辛苦你下地狱再去拿号码牌吧。”
四十年以来,秩序区内A级以上的能力者虽然依旧只有五千多个,却也维持着每年增长的趋势,甚至一些数值与普通A级达到断层的A+级能力者也从仅有十来位,增加到现在的三十几个。
S级却不同,人类在晏寻被评级之前,从未设想过地球上会有这么一个近乎世界外挂般的能力者诞生。
可德尔斐之心不会说谎。
在S级横空出世的当月,晏寻就接受了联邦强制要求的能力检测。
克兰德测试场,秩序区内现存的唯一一个可以测试A级以上能力等级的实验室。
十分之一块的德尔斐之心碎片被安置于测试场中间,构建出基于时间维度和因果链条的完整体现实网格。
创世神赐予人类的能力本质是让渡了改变宇宙的法则逻辑或生物力场的权力,网格扭曲程度越大,能力便越强。
现实网格将领域中的被干涉数值传导到场内的超导量子计算机里,从而精密计算出综合的普林西指数。
七年前,尚未稳定训练过的铭约发动,瞬间导致了场内虚拟断裂和生物场紊乱,数秒内刺目的强光将克兰德实验室一公里内的区域笼罩起来,空旷的场地上方暴雨呼啸而至。
直到能力发动时的层层浓雾消散后,所有坐在监控室的调查局成员同时站起身,神色骤变——场内所有仪器已经全部化为粉尘。
与其他能力对单一概念的操控不同,铭约代表着能力者可以在一公里范围内,直接修改领域内已知的法则逻辑。
这种局部权限是相当恐怖的,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对于绝大部分能力者的攻击,铭约都能加以近乎无限制地防御和逆转。
而这个堪称石破天惊一样的存在,偏偏并没有符合能力强度的自觉。甚至说,比起在联邦中心或者各大行政区活跃的A+级能力者,他反倒更没有存在感。
这也就导致了很多人一度怀疑过多次,S级是否是联邦研究者判断失误的骗局,那被评为S级的能力内容,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更是接近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
两边停着的车辆在几秒间紧缩塌陷,地上异形的金属凝聚物却再度变形扩大。
鵺四绷紧两臂的肌肉,玻璃碎片随着他的动作死死陷入皮肉里,随着一口血沫的喷溅,金属异化成无数利剑,迅速地砍向对面。
晏寻平静地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铁刃,无声地笑了下。
与上次不同,元素炼化体逼近了两人半米内的范围,被刮起的粉尘在空气中四散纷飞,坚硬的钢管毫秒之后就会将他们捅穿。
而此刻,四周的领域内凭空卷起一阵狂风,道路尽头处一道贯穿天地的白光如同惊雷般乍然闪现。仅仅半秒后,鵺四注入所有精神力操控的元素体在停顿之后猝然扭转,打向了他所在的方位。
鵺四仓促后退着,伸出手试图再度炼化金属,随着口鼻的血液四溅,他勉强支撑起身体,钢管的尖端在飞速前进下逐渐软化了一部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剩下的钢管却再也没有变化的趋势。
“什……么,不、不可能!”
几百根铁刺倏忽间贯穿了男人的身体,血肉在几秒内被刺成了一摊烂泥,五脏六腑也被惯性扯了出来,直直钉在了水泥柱上。
那双刚刚还完好的左手上,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将指甲盖活生生撬开,从不同方向穿刺进血肉和骨骼,鲜血顺着银色的柱体缓慢地滴落下来。
晏寻抱着池昼跨过飞溅到他脚下的残肢,从容不迫地踩在血液散开的路面上。
空气中落下零落的几滴雨夹雪,他低头打量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目光微闪,轻叹了一句:“一下没看好就变得这么可怜。”
泛着幽蓝微光的隧道再次开启,如果鵺四方才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不同于空间能力者,晏寻打开的并非是有三轴虚像的维度传送入口,而是专属于铭约这个S级能力的法则空间。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多管闲事。”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晏寻抱着池昼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我说谁呢,总是这么扫兴。”他转过身,语气中有些意外,“季执行官,有必要一上来就拿枪对着老朋友吗?”
季崖站在车边,身上是那套执行官的黑色制服,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镀金的纽扣在月光下折射出近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