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寻转过头看向池昼,病房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泄而下,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和往常一般平静,长睫垂落在泛红的眼睑上方,随着呼吸的幅度轻颤着。
“你怎么知道的?”晏寻扣住池昼的右手,十指交缠中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小了不少,“他偷偷给你发消息了,嗯?给我看看,怎么还告起状了。”
池昼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去开门。”
“急什么,晚点等你出院了再见呗,现在小孩子真没眼力见,像我和他一样大的时候可不会打扰长辈说话。”晏寻埋在他的小腹附近的被子里,哼哼唧唧地拱他。
“……”池昼扶了扶额角,心说那完全是嫌你太烦吧。他识趣地没有说出口,勉强抽出手在晏寻肩膀上推了一下。
晏寻不情愿地冷哼了一声,萦绕在病房外的蓝光霎时散去,紧接着门把手砰地一声撞上了墙壁,迟野脸色青白地站在门外。
“别惹他生气。”晏寻走到门口,见对方想反驳,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你不会想让他知道的,对吧?”
迟野狼狈地别开了视线,终于挤出半句:“……不用你说。”
门被带上后,池昼整理了下刚刚被扯得有点凌乱的衣领,抬头时见迟野还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轻声道:“进来坐吧。”
迟野发育比其他同龄人都晚,长相又幼态可爱,和家养的小狗崽一样粘人又乖巧。直到从某一个模糊的时间点开始,这个孩子就开始飞速地成长,骨骼肉眼可见地拔高,眉眼也愈发锋利。
到了如今,碎发下的五官轮廓已经出落地清晰而立体,隔着在普通不过的外套都能看出来宽肩窄腰、令人怦然心动的好身材。
池昼歪着头看着迟野,瞳孔深处闪过复杂而微妙的情绪,半晌才道:“长这么高了。”
迟野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话瞬间烟消云散,再开口时已经隐约有些委屈:“……你是不是不想当我哥了?”
“……”池昼失笑,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好玩或者幼稚,“你希望的话,我永远都是。”
迟野的瞳孔在听到答案的瞬间骤然紧缩,他一把抓住池昼的手腕,压着他的肩膀强行按到冰冷的床板上。
池昼错愕地蹙了下眉,柔软的黑发随着动作贴着双颊散开,目光定定地停留在这张锋芒毕露的面孔上。
门外传来晏寻和几个专员打嘴炮的交谈声,风声裹挟着带着湿气的雪粒砸在玻璃上。
迟野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半压在池昼的膝盖两侧,积攒多年的恐惧和担忧如同惊雷一般炸开。
他从很早以前就发现,这父母口中的养子,他所谓的哥哥,其实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在大多数人眼里,池昼漂亮的足够让人忽视他难以启齿的身份,只是他性格过于冷淡,甚至到了难以接近的程度。
可是迟野不同。
在那十几年的时间里,能让池昼招手即来挥手即去的人似乎数不胜数,迟野好像能永远以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的身份将外在威胁隔绝在外。
一直到晏寻出现,势不可挡、且毫无征兆地打破了他与那个所谓的季家长子互相敌视、却又平衡的状态。
那些真正的血溶于水的亲缘关系,那个偏执、强大又让人眼红的S级,以及阴魂不散却能让池昼深信不疑的爱情,轻而易举地把这个曾经为了他存在的人从身边夺走了。
迟野不受控制地攥紧双手,指尖掐进掌心握着的手腕皮肉里,他和被烫到一样甩开了池昼的手腕,紧接着仓皇后退了好几步,踉跄撞到了墙边。
“你……你骗我。”许久之后,迟野才嘶哑着声音开口,“你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你更在乎江北蔚他们……”
池昼没有接他的话,平静地问:“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吗?”
“……没有,我想先见你,哥,我——”
“这样。”池昼垂下眼,神情隐没在灰冷的阴翳下,“待会回去一趟吧。”
迟野难以置信地盯着池昼,他咬紧了牙关,直到口腔渗出血丝才茫然地张了张口,喃喃道:“……为什么?你不能不信任我,明明我才是你弟弟,我走的时候你答应我的,哪里都不会去,可是你又——”
“和信任有什……”
“你就是不信任我!”迟野低声怒吼,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从很早之前开始,从那个姓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