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师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目光在“已故”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表格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饭卡和一张临时住宿卡。
“这几天考试期间,学校提供免费食宿。你住北园,206房间。饭卡里有三天的一日三餐,食堂在致知楼后面,找不到可以问人。”
“谢谢老师。”
谭思元接过卡,转身往外走。女老师在身后叫住她:“谭思元。”
她回头。女老师看着她,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加油。”
谭思元点了点头,没说话。
宿舍是四人间,等她报到完到206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床铺收拾好了,是自己带的床上三件套,都是粉色碎花的田园风。
谭思元把自己的东西放到靠门的下铺上,开始收拾。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几本数学题集。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把书压在枕头下面。压平整了,她才觉得安心一些。
刚收拾完,门被推开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蹦蹦跳跳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口袋零食,嘴里叼着冰棍。
“张婧!我从小卖部买了酸奶,你要不要来......咦,你是刚刚来的同学吗?”
谭思元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女生已经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她看到谭思元眼前一亮,多白嫩一小姑娘啊,眼睛大大的多有灵气啊,“你好你好,我叫李凯西,你是哪个初中的?也是来参加求真选拔的吗?你走什么学科的?”
李凯西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离得近了,谭思元才看清她的长相——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娇俏;嘴巴有一点肉感,刚抿过冰棍,显得水润又带着点艳红。
整个人肆意又张扬,但并不让人讨厌,一连串的问题让谭思元有些愣神。
“你好,我叫谭思元。我是和城的。”
“和城?那好远啊?你一个人过来的?”
“嗯。”
李凯西瞪了瞪眼睛,看了她两秒:“很牛!聪明勇敢有力气的天才少女!”
她故意又上下打量了谭思元一眼,笑得眉眼弯弯,“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啊。见到好看的美女我说话就有点不过脑子。”
一中历年从其他各市选来的都是怪物,个个都是天赋怪。
她一边说一边把零食袋扔到旁边铺好的床上,从里面掏出一盒酸奶递给谭思元,“给你,红枣味酸奶,我的最爱。”
“不过你胆子真的很大,居然敢一个人来。哦,你旁边是张婧,是我初中同学,我们是一中初中部的。我来找他玩。”
李凯西笑嘻嘻的,“我是锦城人,我就考试两天中午在这里睡午觉,晚上回家睡。”
谭思元觉得李凯西很像邻居张阿姨家养的那只大金毛,看见谁都热情洋溢,尾巴摇摇。
她犹豫了一下,很快接过了那盒酸奶:“......谢谢。”
“嘻嘻,不要跟我客气。我妈常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人的胃,我是一个努力的学生!”李凯西拍了拍胸脯。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谭思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撕开吸管,戳进酸奶盒里,抿了一口。奶香红枣味在嘴里化开,甜甜的,凉凉的。她很久没喝过酸奶了。
李凯西看着她笑了,满意地抿了抿嘴角。
我滴个乖乖,哪里来的纯情小白花?她又拉着谭思元说了好一会儿话,给她讲一中的竞赛培养体系、哪个老师厉害、哪门学科出路好。
谭思元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好了,元元——”
“我能这样叫你吗?......哇这个名字好可爱,跟你气质好配啊!哎呀我不说了,我得走了,报到完还得回家。明天考试一起加油!”李凯西挥了挥手。
谭思元牵了只她的手,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一起加油啊,有机会再见面。”
李凯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奇妙,她们的相知往往起于琐事,起于不经意的遇见。
少女成长阶段的友谊,有陪伴、倾听、帮助、安慰,那么充沛而又热烈,甚至有的时候能够代替缺位的亲情。
即使是敌意和竞争,也不处于完全的对立面,而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是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是“我想成为你”的另一种注脚。
不同的女孩有不同的性格,即使是一个班的女生,你会发现很难用几组形容词将她们划分为不同的组别。
十五岁的谭思元内敛、安静,她不擅长主动跟别人说话,但内心又有着自己不可摧毁的固执、坚韧、自尊,她敏感而不外露,明明能够感受到一切,却又统统装作毫不在意。
十五岁的李凯西热情、自信、大方,说话直来直去,一往无前。
而十五岁的张婧则又是另一种性格的女生。
谭思元很快见到了她这三天的室友。
一个剪着妹妹头,个子有些矮,非常文气的小姑娘。
见面互相打了招呼聊了聊自己的情况后,两个内向的女孩之间,空气很快就变得沉默而妥帖,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谭思元躺在床上,她睡不着。黑夜孤寂,心底的情绪渐渐被慢慢放大。
她有些想妈妈,对明天的考试既期待又害怕。小姑娘的勇敢总是来的快去得也快,此刻只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聪明的大脑是资本,可是聪明的大脑并不少。
白天李凯西告诉她,一中大部分的竞赛生都是从小学、初中就开始培养,里面更是有不少牛人高一、高二就能拿到奖牌,保送Q大、B大,或者去世界的顶尖名校。
谭思元当然没有上过什么正式的竞赛课,或许她有天赋,不然数学老师也不会送她竞赛题。
可是,她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水平呢?能支撑她未来走多远呢?她能利用好自己聪明的脑子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透出细碎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蝉鸣,不知疲倦。
谭思元闭上眼睛,她终于感受到了一整天舟车劳顿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点一点把她淹没。
她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