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拉起来,我全身无力,只能靠在他身上做支撑。
听见他和前台说着话,好几句话只能听见三五个字。
什么高度,什么威士忌。
然后被带着进了电梯。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眼睛一痛,当下眼泪就冒了出来,我听见付予呈的询问:“很难受吗?”
我想摇头,但是这个怀抱太软了,我拱了拱,把眼泪擦在他的衣服上,跟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哑着声音说:“嗯……难受……”
“难受就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付予呈的声音就像套了一层膜,忽远忽近的。
我的鼻尖压在他的锁骨上,那股玉兰花香就像浸润在酒里,让我醉醺醺的,我叫了他一声:“付予呈……”
付予呈“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你身上的……酒味好重,我都……要醉……了。”
付予呈没说话,我只感觉离得近的胸膛细微地抖动了两下,那笑声才迟钝地传到我的耳边。
我对于付予呈这个行为不甚理解,但是脑袋转不动,索性作罢。
下了地下车库,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在付予呈的背上了。
我看不清路,还没有着落,着急忙慌地问:“你是谁呀?!要带我去哪儿?!”
付予呈颠了颠我,说:“我是付予呈。”
哦,付予呈。
付予呈不是坏人。
我缩在他的肩头,过了一会儿,抻起脑袋,捋直舌头,一板一眼地说:“付予呈,你不想喝的酒就不要喝了。”
付予呈被我弄得趔趄一下:“乖一点。“
闻言,我就耸回肩膀,把脑袋本本分分地搁在他的颈侧,闻着那股浅浅的玉兰花香,张了张唇:“好不好,付予呈。”
他最后回没回答我,我已经记不得了。
付予呈把我放进车里,他正在给人打电话。
我侧头看着他,由他的脸汇聚到时不时张开的唇,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付予呈的唇是粉色的,很好看。
想亲。
这一想法刚在我的脑海里成型,车就启动了,起始的抖动错乱了我的思维。
我问:“付予呈,我们去哪儿?”
付予呈看了我一眼,说:“去公寓,你哥哥说送你回去会被你爸爸骂的,他现在又很忙,不能来接你。”
我“哦”了一声,觉得余泽成大概率说的是“喝醉了?那他等着被爸爸打死吧”,又问:“什么公寓?”
“我租的公寓。”
“你有钱吗?”
付予呈没看我,笑了笑,说:“正在努力赚钱。”
“我很有钱。”
“是嘛?”
“是的。”
我和付予呈聊天,想到什么就说啥,反正也忘得差不多了,他就不厌其烦地用哄小孩的语气回答。
“你刚刚喝的什么酒?”
“Vodka。”
“我刚刚喝的什么酒?”
“Whiskey Sour。”
我花了一会儿分辨出伏特加和威士忌谁的度数高谁的度数低,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伏特加的度数高了一倍。
“你为什么不醉?”
“喝多了吧。”
我心一梗,沉默下来,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肩膀,严肃批评他:“你在酒驾!”
付予呈扭头看着我,指了指前方,笑着说:“叫到代驾。”
驾驶位的叔叔笑了一声,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和付予呈都坐在后排,心虚地瞄了一眼他,后者只是温和的笑,我又缩回位置,撇过头不去看他。
听着他和司机师傅谈话。
司机师傅说:“怎么喝了这么多?人都神志不清了。”
付予呈笑着说:“小孩不懂事。”
“你是他哥哥吗?脾气还真好,要是我家孩子喝成这样,早就被打了,要是犯事了就完了。”
我觉得这师傅真是嘴碎,气冲冲地说:“我才不会犯事!”
师傅只当我是酒鬼,又因为说小话被当场抓包,尴尬地笑了两声就没说话了。
眼见他吃瘪,我想乘胜追击,才掀起嘴皮,手就被拍了拍,一下子推倒了我的气势,让我忘记要说什么。
而一旦卡壳,不及时的反驳就会显得很小孩子气,出于惩罚,我一把把付予呈的手抓住,气势汹汹地说:“不要想着把手拿回去了!”
付予呈抽了抽手,反倒被我抱在怀里抓得更紧了,最后也没抽回。
然后听见付予呈含着笑意的声音说:“不会,我看着的。”
我侧头看着他带着笑意的侧颜,嘴角微勾起,眼眸下敛,优越的鼻梁。
付予呈真好看。
二十五岁的他和十五岁的时候、十九岁的时候一样。
其实是不大一样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和现在的他长得完全一样呢,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个交际并不那么深的人。
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行为的奇怪,松开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只手,换了个方向,迷糊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怀抱里依旧留有余温,大概还沾染上了那股浅香。
我莫名其妙地回抱住自己,蜷缩在位置上,像一个不明事理、不谙世事的小孩,外加心思单纯、动机不明的变态。
我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古怪的举动,就像今天我赌气出了电梯,居然只是因为付予呈和徐驰讲话而冷落了我,明明就人际关系来说,他已经足够面面俱到了;就像我此刻依恋那支离破碎的温存,明明付予呈就在旁边,简直触手可及,可我望而却步。
车窗外的风景变了又变,眼花缭乱,就像我的思绪,杂乱不堪。
我试图去理清楚,毫无头绪。
好累。
酒精上头,最后眼皮还是败下阵来,沉重地阖上。
*
付予呈,那时候你不抽回的手,是因为你也喜欢被人依赖吗?
你应该早点发现,早点告诉我的。
这个世界上,你再也找不到比我还要依赖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