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付予呈,我想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玉兰花香太过有标志性了。
余泽成优雅地吸完一支烟,把烟蒂杵在烟灰缸里,我收回思绪,看着他,余泽成正好也看向我,他笑了笑,说:“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眨了眨眼睛。
余泽成说:“不是我,是我们。”
说完,他也没管我,自己抱着烟灰缸走了进去,我看着他那颀长的背影,很久都没有挪开。
我想,余泽成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他好像一直都在很努力很努力地证明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压力迫使他比同龄人更优秀,更早接管公司,并且做得很好,这一路上虽然急功近利,但是也不能否定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个濒临破产的家庭尚且能够说得通,可是我们家依旧如日中天,我又不理解了,因为余海鸣也很努力,也一刻不曾停歇。他们都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就像是要忘记什么东西,只有把自己逼迫在一个完全高压的环境才能逃避。
我不知道,我融不进他们。
他们的秘密应该是我。
还不等我黯然神伤,余泽成的声音从二楼的阳台传下来:“余康成,你还不睡觉在院子里杵着当夜游神吗?成绩不好身体也不要了?!”
有时候我感觉余泽成就像是一位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我大声应道:“我这就睡。”
于是得到他爱搭不理的回复:“谁管你睡不睡,神经病。”
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算是大中午了,虽然成绩已出,也很不理想,但是尘埃落定,我的睡眠质量比往常还要好。我想着余泽成肯定已经去公司了,这个暑假会和我过去的每一个暑假一样。
我出了卧室,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因为背对着,加上我才起,脑袋还有点迷糊,以为是余泽成,打了个哈欠,喊了一声“哥哥”,随后下楼。
觉得手上痒痒的,我低头看见手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口子,红红的,还有点肿,但是已经结痂,我抓了抓,结果反倒抓出几道红痕,那疤痕也开始沁血,我也开始烦躁。
“小余。”
闻声,我重新抬头,对上那张温煦的脸,瞬间错愕之余感觉呼吸有些滞涩,心脏快要飞出胸腔,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我迈出去的脚一脚踏空,悬空感后知后觉,天翻地覆。
好在只有两节台阶,我狼狈地摔了下去,似乎还听见我滚下去的时候咚咚咚砸地板的声音。
我头脑昏昏,眼前一片模糊,等我回过神来,就对上付予呈担忧的脸。
好狼狈,好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小余,有事吗?摔到哪儿了吗?”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脸颊一凉,我这才发现刚才之所以眼前模糊一片,是因为噙满了泪水。
其实只有一点痛,摔倒了嘛,总归是会痛的,就是我泪腺比较发达,那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付予呈不知道,只知道我摔倒了,只知道我哭了,他有些无措地用手给我擦眼泪。
我连连摇头,想说话又觉得喉咙被泪水堵住,发不出一个字,眼泪越掉越厉害,那双手捧着我的脑袋,指腹擦着皮肤,好一会儿摩挲的焦热麻痒才迟钝地传到我的脑神经。
好丢人。
我赶忙把付予呈推开,也没管他错愕的表情,把脸埋在手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平息下来,接着粗鲁地将眼泪抹干,等彻底恢复我才抬头看着一旁等着我的付予呈,他的面容平静眼神里又流露出担忧,我急忙把飘忽的眼神错过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我,”我才说一个字就意识到现在的声音沙哑到不行,轻咳了一声,问,“我没事的。”
说完,我尝试站起来,没料到脚腕传来一阵刺痛,脚一软,才起来半截身体眼看着要重新摔了回去,就被旁边的付予呈一把拉住。
他托着我的手臂把我扶起来,问我:“脚伤到了?很痛吗?”
我又感觉鼻尖不争气地酸了酸,赶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把头别开,哑着声音说:“没有。”
我挣开他的手,向前迈了一步,疼痛如约而至,付予呈及时伸出手,我再也不能像刚才一样倔强地推开,几秒钟之后,开始崩溃大哭:“呜呜呜,怎么这么痛啊!我的脚不会要断了吧!我现在还年轻得很……”
付予呈也吓了一大跳,把我安置在旁边的沙发上,安抚好我后又在打电话,大概是余泽成。
付予呈看了我一眼,对着电话说:“是,可能有点严重,哭得挺厉害的。”
我只能细碎地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他从小就娇气得很,不用管他,我让医生现在过去。”
付予呈又看了我一眼,走远了些,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屋外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广玉兰花树,投射下大片斑驳,一些落在地板上,一些洒在他的肩头,白衬衫服帖挺阔,被黑色的西装裤收束着,显得腰细腿长,又不乏力量感,他的背影笔直清瘦,带着从容不迫的稳重,又显得朦胧温和。
我蓦地想到那天在广和楼梯间不小心撞见的他,想到那解开的两颗扣子下白皙的皮肤以及当时零落的脆弱与孤寂。
付予呈打完电话,转过身,那阳光铺在他的身上,连睫毛也不可避免,一时间,我觉得我的视力好得出奇,连细微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两下,抖擞着光影。
“小余?”
他柔和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我脑袋一空,直直地望着他,脱口而出:“付予呈,你好漂亮。”
漂亮得,我一看见你就感觉心里像涌进了成千上万的蝴蝶。
我的心里种了一株属于你的广玉兰花树,一年四季,没有花期,永久盛开,蝴蝶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