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付予呈疑惑道,“怎么有两个蛋?”
我抬头对上那双不解的眸子,因为惊喜未被发现的骄傲,我弯了弯眼睛:“因为好事成双。”
付予呈看着我,又问:“你呢?”
我没设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小到我根本就没有注意,我拿出两个蛋,还将蛋秘密地埋在碗底,想的全都是“好事成双”的美好祝愿以及贪心一点,付予呈发现时的一点小惊喜。
这一切的举动都是下意识的,我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是付予呈却把这件事情剖析出来,想要问个明明白白。
他的语气完全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而那温和的注视落在我的眼里扭曲成了审视,打量我并不磊落的心思,无处遁形,溃不成军。
我一下难受起来,手臂有些痒,是划痕遗留的周而复始,我抬手想去抓一抓,一放上去就感受到了西装外套的硬质布料,我突然回过神来,慌张地垂下头,不好大动作地卷起衣袖,只能将手指搅在一起抑制我无处安放的不安。
我又忽而意识到,付予呈想必早就发现了的,红肿丑陋的右脸,疤痕交错的手臂,以及……不堪的我。
他早就知道了,他是早就知道了的。
可是这明明只需要多弄两个鸡蛋就可以规避的,为什么我会这么笨呢?
胃开始隐隐作痛。
我想将指尖按在食指上,率先而来的是左肩上的触感,手指顿在空中,良久后,我迟缓地抬头,开口就要道歉。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付予呈就说:“不听对不起。”
语气不带商量,我欲言又止,一下慌乱不已,想说点什么来挽救,可脑袋乱成一团浆糊,我抖着唇,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眼睛酸涨,囫囵好几遍空气,我哑着声音说:“我不重要的。”
“你很重要。”
闻言,我怔然住,抬手覆住肩上那只手,隔着那薄薄的皮肤,付予呈的手骨节分明,就像骨节上烙下我的指纹。
沉默片刻,轻轻挪开它,思绪回笼,我开口:“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当时只想着‘好事成双’了,正好我也不是很想吃鸡蛋,就没弄。”
我扭头看向付予呈,举重若轻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这是一个陈述句,说完,我只感觉喉咙发紧,霎那间我一下又不那么想得到答案,在付予呈身上,我总是后悔,可是话已经说出了口,我只得错开他的视线,飘忽地望着虚空。
付予呈没有回答,我也不再问他。
孜孜不倦地询问一个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太幼稚了。
我扯出一个不知轻重的笑,回答那个问题:“我开玩笑的,我不是神经病,你不要怕我。”
“下次我会给我们两个都煎上两个鸡蛋,我们都好事成双,但是今天是你生日,你得接这个祝福,”我回过眼睛,定上焦,“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以为一向善解人意的付予呈会顺着我的话将这场无厘头的闹剧结束,他却拖过板凳,坐到了我对面,面对面,没有了桌子的阻隔,他耐着性子问我:“小余,刚刚在车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把你道歉的原因一起说出来。”
我悬崖勒马,及时反驳:“我们没有说好。”
付予呈语噎,我也并不轻松,只是实在难以回答,他尝试开口:“那我为什么会生气呢?”
这两个问题本质上来说没什么差别,可是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他问我为什么道歉,出发点是我,是我的想法,而后面这个问题主要在付予呈,关乎于付予呈,我想了解付予呈,所以我愿意回答后者。
我想了一下,斟酌道:“我可以最初就弄四个鸡蛋,但是没有,你提出来了,你在介意这件事情,说明你不开心了,可能是生气。”
说到后来,我声音越来越小,还几乎支不起脑袋,索性不再强撑,垂下去盯着付予呈的膝盖。
“你可以煎四个鸡蛋,但是只想到了我,所以只煎了两个,你只想到了我会开心,但是我问你,你为什么没有,所以你推测我不开心了。”
付予呈将我的逻辑顺了一遍,语气温和,我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小余,我没有不开心,我也会在看见那两个鸡蛋的时候感到惊喜。”
我轻而快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匆匆低下头,因为他这一句话又神经质地高兴起来。
“至于我问你,你呢,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客观的询问,只是在问你为什么,仅此而已,要有别的就是我所认为你对自己的忽视让我注意到了,我不了解,所以询问,你可以说忘了,也可以说不想吃,因为是你,答案完全取决于你,而不是也不应该是我,”他最后一锤定音,“小余,你把别人看得太重了,放轻松点。”
我紧抿双唇,半晌吐出一段话:“……只是你。”
声音很小,付予呈没听清:“什么?”
我抬起脑袋,直视他:“我没有把别人看得太重。”
过了一会儿,付予呈还是迟疑地问出口:“是你哥哥、凤姨李叔,还有…我吗?”
对又不对,我很清楚地知道,付予呈与他们都不一样,很不一样,可是又说不上来。
付予呈沉默的注视,我刚想说话,门口就传来敲门声,我无措地抖了一下,又因为被打断这场迫于审判的现场而松懈,我“蹭”地一下站起来,不小心推倒了凳子,也管不上那么多,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会儿就好,让我整理整理凌乱的情绪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