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最后,心慈手软的观音还是救了我,我活了下来,于是,我将它转赠,因为它很灵验。
闪了闪目光,对上付予呈诧异的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付予呈,生日快乐。”
付予呈按住我手,反正已经戴好了,我贪心这点不入流的触碰,没有挣开,任他抓着。
付予呈垂头看了一眼那吊坠,有些愕然,连忙松开我的手要去取下来。
我一把拉住,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垂在他胸前的玉坠,说:“他们都说观音菩萨保佑平安,付予呈,事事顺遂。”声音很小,怕惊扰了这魂牵的梦。
话音刚落,手下的付予呈很明显地僵硬住,我抬头,付予呈说:“这个太贵重了。”
我笑笑:“不重要的,就当你的生日礼物。”
其实大概是很重要的,在我残缺或者留存的记忆里,都有这块玉观音的身影,无从所知,无人认领,极有可能是我那位不知所踪生母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只是付予呈生日,我应该赠送礼物,我身上空无一物,只有这个,正好,我愿意给他。
就当是报答七岁时从天而降的救命之恩了。
付予呈说:“这个蛋糕当生日礼物就可以了。”
我说:“这是我哥哥他们给你的。”
“你和你哥哥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
付予呈尝试与我沟通讲道理,他不愿接受任何出有偏差的东西,可是我偏要反驳,为什么我和余泽成是一样的呢?我是我,余泽成是余泽成。
真是无理取闹。
我声音小而郑重地重申:“不一样的。”
我好像一下想明白过来,为什么一定是付予呈呢?为什么非得是付予呈呢?
脱缰的思维,错轨的期待,难捱的呼吸,一周又一周的玉兰花,讨要的独立权……我自欺欺人地找出一个只能够骗到我自己的借口,说他是一位善良女孩的替代品,可是细下想来,真的如此吗?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不是的,余康成,不是的。
男人和女人就算再相似,性别不同,又如何平等地对标呢?
偏激地占有,病态的注视,僭越的处事,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不正常的行为是喜欢。
好可怕,付予呈,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猛然意识到,喜欢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疯狂,痛苦又欣喜。
眼看付予呈又要说什么,我轻声打断他:“这个就是随随便便买的,真的不重要,你要是不想要,不戴扔了也可以,”我停了一秒,接着说,“悄悄地扔。”
付予呈沉默注视片刻,松下肩膀,我知道他这是妥协,我不动声色地塌了塌脊梁。
我控制不住不住地叫了他的名字:“付予呈。”
付予呈“嗯”了一声。
“生日快乐。”
“你刚刚说过了。”
余泽成说同性恋是变态,我也以为那是不正确的,可我本来就龌龊肮脏,这个罪名与唾弃与我而言不足为惧,但付予呈不是的,我用仅存的理智及时止损。
掐着手指生生压制住内心亟待喷薄而出的欲望。
我笑了一声:“我还想再说一遍,生日快乐总不会嫌多吧。”
付予呈把蛋糕递给我:“这个可以听两遍。”
我低头挖了勺蛋糕,试图堵住自己失控的情绪。
一个人究竟能多坏多糟糕呢?在一场本就去繁从简的生日上,主客颠倒地许下内心焦灼的愿望,又能做到在一天之内,在一个人面前,升起邪恶的念想,理智与它的博弈,然后一塌涂地。
半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后,我兀地释怀,贪念并不可怕,反正或早或晚,付予呈总会离开的,那么我所追求的亲密破格,是合乎情理的,就当小肚鸡肠的人不改自私自利的心性,挽留,算了,不是挽留,是苛求善意施舍的边角料。
我向来喜欢美化自己逾矩的行为和不堪的心,可是我一遇上付予呈,我就头脑发热,变得很奇怪很奇怪。
在意识清明的一秒里,我想到,像我这般虚伪的人,总会露出马脚的,那份想着浅尝辄止却步步为营的情谊总会被发现的。
我尝了一口蓝莓,酸汁儿在口腔里爆开,我冷不防抖了一下。
唤回我渐行渐远的思绪,回过神来,我又觉得一切变得荒谬到可笑。
一时间分不清酸的是蓝莓还是胸腔,只是想着往后的炎炎夏日,我不会再吃蓝莓了。
付予呈,我快好了,你尽早离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