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小小聊天框里的文字,眨了眨眼睛,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付予呈的门前,手放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不请自来时,已然为时已晚,就在我想着要不要跑回去,装作若无其事时,门就被打开了。
付予呈没怎么意外,我蠕动了几下唇,却不知道从何开口,盯着的视线渐渐往下,就像对于这个冒昧行为的无声道歉。
对了,应该道歉。
我张嘴,才冒出一个“对”的音,付予呈就开了口:“正好过来了,我找你有点事,只是我现在还在忙其他的,你要不要进来等我一会儿?”
闻言,我惊喜得倏然抬眸,付予呈没再征询我的意见,侧了侧身:“那先进来吧。”
付予呈把我引到沙发上,自己就去忙了。
我就端坐沙发上,这间房和我那间房没什么区别,付予呈距我不远,开着电脑,并没有避着我,那满屏的英文字母,我也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一目十行,滑动地很快,时不时停下来批注一下。
难以想象,我中文看得都没有他快,不要说这些蚂蚁字了。
看不懂字,就只能看人了,付予呈没有穿白衬衫,只是穿了件普普通通的白色短袖,付予呈露出来的皮肤很白,好像他一直都是这么白,白得耀眼。
他专注的样子不同于往常,没有带笑,反倒平添了冷漠,我一下想到前几天那个小妹妹,她所说的“冷漠”也并非空穴来风。
我抱着枕头,凹陷在沙发里,就那么正大光明地看付予呈,为了不那么奇怪,时不时还装模作样地打岔一下。
趁此机会,我瞥到付予呈空空荡荡的脖子,敛了敛眸,哪怕知道他并不会戴,我还是有点小小的心酸。
又在我花了半分钟看外面的风景后,迫不及待想要看付予呈时,付予呈就已经停下了手:“好了。”
“这么快?!”我后知后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有些窘迫,急忙解释,“不是,是,好、好的。”
付予呈说:“都让你等半个小时了,还快呢?”
半小时?
我只感觉不过半分钟而已,怎么一转眼就过了呢,我嘟哝道:“怎么会这么快。”
付予呈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电脑提到了茶几上,坐到了我旁边:“小余,你这个路线我看了一下,”他停了一秒,“行程会不会有点赶了?”
我把脑袋抻过去,盯着屏幕。
付予呈放了张宁城的地图在一边,把我发的那个PDF打开,标注了两个点:“你看这里,我们要去上午要去沙湖,其实从市中心过去就会要一段时间,而且地图上看着沙坡头到沙湖很近,其实中间隔的是沙漠,得绕行的。”
“晚上想去腾格里沙漠看星星,也可以,只是天鹅湖营地在阿拉善左旗,已经跨省了。”说着他又标了个点,“不过,这些地方也是可以两两相连的,就是在路上花的时间有点久了,从沙湖到沙坡头要三个小时,再从沙坡头到天鹅湖营地大概又是三到四个小时……”
我看着地图上那些点,抿了抿唇,开口:“他们说沙湖可以观鸟,沙坡头可以可以看沙漠与黄河交汇,晚上腾格里沙漠的星星很好看。”
我想和你一起看漂亮的星星。
其实大多数时候,只要我语气一软,付予呈总是会答应我的,但是这次付予呈只是一顿,两秒后道:“小余,这些距离太远了。”
略有些遗憾,我闪了闪睫毛,绷着唇没说话,付予呈带笑的声音又响起:“你就心疼心疼哥哥这老胳膊老腿,好不好?”
并非商量的示好与询问,口腔里的尖牙滑过舌尖,痛感与欣喜一同降临,两秒后,我不得已撰了撰手指压抑情绪,我小声问他:“那我们可以下次再去吗?”
我知道付予呈在看我,但是我抬不起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付予呈总算开口:“下次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说,好不好?”
是回答,是询问,是不轻易许诺。
付予呈总是撒谎,可是却不轻易许诺,因为一旦应下的承诺便会成为他的责任,是一定履行的誓言。
所以,这次完美回答的“下次”,大概是遥遥无期。
我看向他,付予呈面色未变,牵了牵嘴角,点头:“好,那就下次再说吧。”
在后来回神的时间里,我忽然明白过来,付予呈开玩笑说出口的“心疼心疼哥哥”很大可能是思前顾虑我的身体。
余泽成将我托付给他,因为年长者的身份与好友之托,他便将自己置于“弱者”的地位,怜悯我幼小脆弱的自尊心。
“紧锣密鼓”的行程安排最后在付予呈合理的安排下,被改得面目全非,付予呈这次和我出来只有两天时间,而我原本安排一天的量填充了这两天的行程。
基本上弄完,来了一个电话,我极快地瞥见上面写着【许执】,又察觉不礼貌,急忙挪开视线,付予呈看了一眼,说:我叫个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摇摇头:“随便点都可以。”
“行,我去接个电话,”付予呈颔首,拿起手机接通:“喂,许先生。”
边说边往卧室走去,随着卧室门关上,我彻底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寂静,让我恍惚片刻,我侧头望向窗边,落地窗外边的景色还算宜人,酒店花园里边是人为种的观赏性植物,并没有宁城特色的黄土荒漠感,反倒绿油油的一片,中央那棵白榆树格外高大,枝干粗壮,树冠茂密,顶着炙热的骄阳留下一片阴凉。
只是这绿色并没有舒缓我的眼睛,一晚上没怎么睡,又跟着付予呈重新梳理了一遍这几天的行程,此刻已经昏昏欲睡。
强撑着精神等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付予呈在处理什么事情,还没出来。
那一从绿枝桠渐渐显现出重影,沙发一端放着夜晚付予呈穿过的薄外套,我迷茫地抱着抱枕,盯着那件外套,喉咙干涩,咽了下口水。
忍着才没有失态冒昧地扑过去,翻了个身,窝在沙发的角落,闭上眼睛,打算眼不见心不烦,没曾想,这一闭上,就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