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对炎热西北的尊重和我身体的考虑,取消了下午的行程安排,我和付予呈下午都没有出酒店。
付予呈不知道在房间里干嘛,大概是忙于工作,我听余泽成提过一嘴,说付予呈才从国外回来,新事务所里的事情一大堆,找客户,找律师什么的,都不是轻松的活儿。
实际上我是不明白的,余泽成说过,付予呈在国外学的是经商管理,付家家大业大,他回国后,放着好好的家业不去继承,反倒开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律师事务所。
我一下又想到这次突如其来,被我裹挟而得到的双人旅行,会是妥协,会是负担,可绝不会是放松。
照顾一个麻烦的人,总是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吧。
想到这儿,我的心忽而一阵绞痛,与此同时,鼻腔一热,我意识到什么,来不及想东想西,一个健步跑到卫生间,甫一跑到,血就砸到了雪白的盥洗盆上。
眼前有些花,我抵着洗漱台借力,打开水,鞠着腰任由鼻血往下流,伸手将手打湿,学着刚才付予呈的姿势拍自己的后颈。
该做的都做了,却怎么也止不住,我有些烦躁,突然想到不应该仰头,一个没留意,一滴血掉到了才换好的衣服上,懒得出去拿纸,没犹豫,把衣服脱了下来捂着鼻子。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血止没止住,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白色衣服被血洇出红色,突然脑袋晕乎乎的,手撑不住,我反身顺着台面滑到地上。
在地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恢复了点力气,把衣服挪开,鼻血总算止住了,我将就皱巴巴乱糟糟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血。
刚站起来,就听见了敲门声,没有人会找我,除了付予呈,我怕是有什么急事,胡乱洗了把脸,把血迹弄掉。
出卫生间时顺手带出了那件沾满血的衣服,我挪开目光,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开门。
付予呈站在门口,我笑了笑,水珠落进眼睛,我低头抬手擦挂着水珠的脸,询问道:“怎么了?”
话说出口,才惊觉声音的哑涩,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事吗?”
“怎么不穿衣服?”
我动作一顿,没再擦水,抬头看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付予呈又说:“又流鼻血了吗?”
看似是问句,实则是陈述句,我顺着付予呈的视线看向垃圾桶里的短袖,停了半秒,老实回答:“一点点。”
付予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又问:“你还有衣服吗?”
闻言,我彻底僵住,蓦地想起自己和付予呈出来不过三天,两件衣服换着穿完全是够的,我又嫌麻烦,没带多的,而刚才的那件被我无情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穿我的吧,”还不待我开口,付予呈就说:“送衣服过来要一段时间,先穿我的。”
他的语气没带商量,我有些迷茫地点头,跟着他走了两步,又被付予呈默不作声地堵回房里:“等我一下。”
我点点头,停下脚步。
付予呈回来得很快,他比我高,衣服自然比我大了不少,穿上松松垮垮的。
我扯了扯衣角,抬头看见付予呈正盯着我的脖子,有些走神,叫了他一声。
付予呈将视线移上来,坦然地与我对视,他问我:“胸口这里的疤痕,怎么回事儿?”
我无足轻重地说:“好像是从悬崖摔下去了。”
“好像?”
“从那之后我忘了很多事情。”
就在我思考着怎么和付予呈讲这件有些玄幻的梦的故事时,付予呈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又问:“那件衣服也扔了?”
我抿了抿唇,说:“脏了。”
付予呈说:“那我等会儿找人送几件过来,”他看了我一眼,“我的衣服穿着太大了。”
经付予呈这么说,我才想起,刚才叫付予呈就是要说这个的,付予呈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实际上付予呈并不壮,他很高,肩膀也很宽,虽然没有见过他脱衣服的样子,但是可以从他穿短袖时露出的流利肌肉线条推断出他平时一定是健身的,有着不突出却利落的肌肉。
心里升起一丝别样的情绪,我按了按手指,一本正经地说:“我还在长个儿。”
付予呈侧头笑了一声,语气温和说:“那快快长大吧。”
我愣在原地,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被勾回神,付予呈看了一眼,接通电话,顺便按了扬声器,余泽成暴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付予呈,余康成他到底在干嘛?!你又在干嘛,找个人都半个小时了,你们俩的房间是隔了个太平洋吗?”
“我现在在小余房间,他刚才在卫生间,没有听见电话。”付予呈对着我指了指手机。
我连忙接过手机,应了一声:“哥哥,我刚才没听见,你别担心。”
“谁管你,”话是这么说,他下一秒就不耐烦地问道:“凤姨非要让我打电话问你去宁城身体怎么样。”
我笑出声,没拆穿他,撒了个小谎:“很好。”
旁边响起凤姨的声音,大概是余泽成直接把手机递给她了,声音一下大了不少:“小余,听付先生说你刚才流鼻血了,现在怎么样了?”
谎言被当场拆穿,我倏然抬眸,付予呈无辜地耸了耸肩,无声对我比口型:“不好意思。”
“一小会儿,天气太干了,就一分钟,不对,一分钟都没有就停了。”
凤姨在那边唠叨,时不时夹杂几句余泽成的吐槽,持续了十来分钟才结束。
挂断电话,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付予呈的手机,急忙把手机还回去:“不好意思。”
“泽成和凤姨他们很担心你,”付予呈说,“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你没接电话,问了几句我关于你的情况,我就说了。”
“没关系,”我抿唇解释,“七岁时我生了场病,从那之后我身体就不太好,他们总是会大惊小怪的。”
付予呈笑了笑,没有询问是什么病,也很有分寸地没有评论我这种撒谎行为的好坏。
只是想来,这是应该的,他不喜欢我,不想了解我,自然不会逾矩地多问。
太阳刚落山,空气里依旧留有烈日的余温,大概是人都对美食有着情有独钟的热爱,夜市简直人满为患。
付予呈走在旁边,因为人多推搡,每走几步我就得寻找一下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