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预知也难以思考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只是愣在原地,仿佛被抽空力气,提走灵魂,迷茫地看着他,就连磅礴的雨水也消失殆尽,我尝试在紊乱里寻找付予呈的表情变化,但是没有,一点也没有,就如我先前所说的一样,我看不懂付予呈,一点也看不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付予呈就那么冷静的站着,然后在我慌乱之时回了我一个得体的微笑。
我仓促地收回视线,也僵硬地笑了笑,我只能那么做,笑是最和合时宜的举动,几番动唇想要开口,可喉咙就像被堵着,发不出音。
我该为我做苍白的辩解,这向来是我的强项,可是在事实面前又确实无济于事。
事实是,我不想浪费时间了。
分别前,付予呈那句明知道是客套的等待,我从未想过他会等我,只是留有一个念想,拆解为过了这道坎,上天,不,并非上天,大概是我给予自己的嘉奖。
是我可以去找他的借口,我想快快兑换,仅此而已。
但出言不逊的人也确实是我。
“不好意思。”付予呈率先开口。
我只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疼,就连吞咽口水也困难,木着唇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想我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不知道。”
私心里我希望他只是刚到,可是此刻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听见什么答案,难道为了我想要的答案让付予呈撒谎吗?我只喜欢听实话。
付予呈说:“你刚进屋的时候。”
可真的听见这个回答还是让我思绪一下凝固住,我在那僵硬的脑海里好不容易抽丝剥茧出一句话:“你喊我了吗?”
付予呈回答:“喊了。”
他的目光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明明那么轻,我却觉得重若千钧,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没听见,”我不再看他,点点头,强壮镇定,又不免难受地塌下肩膀,认命地说,“对不起。”
我以为付予呈会问“为什么”又或者“没关系”,但是过了一会儿,付予呈却掠过了这个话题,他用与往常无异的语气问我:“你是要留在这儿陪泽成还是回去?”
闻言,我花了好几秒理解到他话的意思,有几分他不在意的欣喜,又觉得不适合和他待在一起却想和他待在一起的想法两厢冲突,经过几番挣扎,还是说了实话:“我不想在这儿。”
“好,”付予呈又问,“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可以吗?”话说出口我才想起什么,抿着唇说,“恐怕不行,来了岑山要去看妈妈的。”
付予呈也没纠结,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属实气氛过于尴尬,我侧了侧身,绞尽脑汁想出一句实用的话:“要进去看看哥哥吗?”又顺便提醒道,“只是哥哥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付予呈笑了一下,开起玩笑:“那算了,我可不想被他骂,等他心情好了再找他。”
雨一直没停,我送付予呈出去,由于脑袋宕机,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为避免尴尬我明智地选择不开口,只是顺带把刚才收起来的伞带着。
走到门口,我把伞撑好递给他,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提着把伞。
付予呈接过伞柄:“进去吧,我先走了。”
“对不起,今天太麻烦你了。”我没去看他,扭头看向远处,因为尴尬和百分之九十的不舍。
视野里有一辆车,付予呈没多说什么,只是飘来浅浅的笑声,而在落到耳朵的瞬间,他的背影也闯了进来,他背着我扬了扬手:“下次见小余。”
我梗了一下脖子,不是对视自然没有挪开眼神的必要,我紧着嗓子,小声却认真地回答:“下次见,付予呈。”
付予呈走进雨里,我忽而觉得世界渐渐远离了我,看着他在另一辆车面前站立,车窗摇下,露出里面人白皙的脸庞。
是傅小姐。
他们在说着话,也不过两句,可是我觉得过了好长的时间,我也听不清。
我开始居心叵测地揣测他们在聊什么,又思考为什么她不进去以及她与付予呈的关系。
哪怕她依旧没有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傅小姐看向付予呈的眼神很平静,有着莫名的情绪。
傅小姐冷淡地点点头,接过伞,车窗又缓缓升起,那漠然的视线轻飘飘地落了过来,似乎带着打量的意味。
因为做贼心虚,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局促地忐忑不安,而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扬了扬下巴,我觉得那是打招呼,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这是我见傅小姐第二面。
依旧冷漠如霜,我却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她的脸很漂亮,又莫名有些古怪。
等两辆车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我才转身回去,走了两步,我猛地记起来,付予呈的衣服还在我的身上。
一点一点的,付予呈留了许多东西在我这儿,不仅衣服,还有欠下的数不胜数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