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回归正轨,我与余泽成仿佛在冷战中渐渐缓解了矛盾,他依旧时不时地慰问我,余海鸣与他同样如此。
国庆节过去,S市的气候也降了下来,回学校的第一天,年级为了让同学们在长达七天的假期里极速收心,大张旗鼓地举行了全市联考。
好在国庆假期我一点没玩,因为付予呈的辅导而乐在其中,所以做起来游刃有余。
学校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联考后马不停蹄地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因为时间仓促,把那些热门项目报好后就剩下一些年年空缺的,比如1000、3000,比如跳高跳远,最后抽签决定人选,很不幸,本人作为三十号人里的“超级幸运儿”,不仅被抽中了跳高,还被抽中了3000。
得知此消息的我刚和顾望春拍着胸脯自信地说根据“一个炸弹不会落到同一个坑”的概率来说,已经抽到了跳高肯定不会再被抽到了。
班上突然发出一阵哄笑,我疑惑地转过头,猝不及防看着屏幕上【顾望春】【余康成】与【1000】紧紧挨在一起,我笑容一僵,瞪着眼睛,几秒后,瞪着眼睛扭过头去看顾望春,只见后者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顾望春淡声开口:“没关系,我们是一起的。”
这才是最糟糕的。
要是顾望春没被抽到,我死皮赖脸地求他,起码还有一定的可能性不去,现在这个情况,除非顾望春会分身,或者有人可怜可怜我,对我施以援手,只是这些情况想来也是微乎其微的。
于是从得知这个消息到第二天运动会开始,我只要一空闲下来就觉得苦涩郁闷,忍不住接二连三地叹气。
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观众席是圆形的,我们是理科A班,正好和文科A班挨在一起,我心不在焉地发呆,连旁边做了个人都没注意,还是被人叫了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康成。”
我循声望去,入眼的是她漂亮的眸子,许祎可黝黑的秀发被皮筋拢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高的、圆圆的丸子,显得她的脸更小更精致了。
“啊?怎么了?”说完,我突然想起她是喜欢顾望春的,紧接着开口,“是要我帮你叫顾望春吗?他现在不在这哎。”
许祎可连连摆手,弯了弯亮晶晶的眼睛,她说:“不是不是,我就是看见赛程表上有你的名字,还是一千米,跟你说个加油。”
“啊?”我忽然有些结巴,张了张唇,最后吐出两个干巴巴的“谢谢”。
许祎可笑道:“我看你和顾望春一起的,可以顺便和他也说一声加油吗?”
听见这话我一下松了口气,回了个微笑:“当然啦。”
这次轮到许祎可对我说了谢谢。
我摇摇头,表示小事。
眼看着她说完就要转身,我突然瞥到操场下边一个女生和顾望春站在一起,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女生脸红扑扑的,手里还举着东西,我急忙叫住许祎可:“哎,那个,许祎可。”
许祎可回过身,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了?”
“额……那个……”我头脑风暴几秒,死活憋不出一句话,直到顾望春和那个女生分开,我还是没能想出来,而许祎可就那么对着我,也不催促,只是面色有些不太好,想必是担心我又说出什么不好下台阶的话。
我抿着唇,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啊?”许祎可那双大眼睛倏然睁大。
“你那天问我,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谢,我后来想了想,我欠你的是一句谢谢,以后你也不用担心说什么话会让我伤心了,我们还是好朋友的,”我笑笑,“小顾很好,特别好,你也是,而且我认为,喜欢一个人就不要当胆小鬼了,不然到时候他喜欢上我了怎么办?”
最后一句玩笑话把许祎可逗乐,她收敛了几分笑意,幽幽叹了口气:“喜欢会让一个勇敢的人变成超级胆小鬼,希望你不要成为其中一个。”
许祎可走后,我靠在座椅上,今天的太阳反常地很大,整个世界就像覆盖了一层刺眼的白光。
喜欢会让一个勇敢的人变成胆小鬼。
那不勇敢的人呢?
顾望春从操场转上观众席,我挥了挥手,招呼他坐在这儿,等他一坐下,我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背对着我们坐着的许祎可,问他:“小顾,你知道她是谁吗?”
顾望春装模作样地瞥了一眼:“不知道。”
“人家脸都没转过来!”
“哦,那你还让我看。”
我刚想回怼他,就听见了广播在通知跳高的去检录,激情一下被浇灭,有些生无可恋。
这个想法直到排在第一位同学跳1.6m时卡住裆时达到顶点。
1.6m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也算是高的了,就剩下了六个人,我排在最后一个,眼看着排在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少,胃开始隐隐痉挛,我按了按,压下心里的恶心。
每个人三次机会,前面两次都没跳过,杆子被摆上去,裁判员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了。
虽然不在乎这个成绩,但是或许是人多,我还是紧了紧牙。
短暂地升空、凝滞又极速坠落。
不过一瞬,我重重落到了泡沫垫上,弹力让我回弹了一下。
我颠了颠我的脑袋,虽然有垫子,但是这缓冲感还是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耳朵像是套着纱,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很是模糊。
等稍微缓解了一下,我睁开眼睛,上空直直地绕了一圈人的脑袋,而蓝蓝的天在中间一成不变,我感觉我就像一只固执己见的井底之蛙,虽然愚昧,可是是安全的。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里,我总算听清其中姜林的话。
“康成,你没事吧?!”
我坐起来,那圈脑袋跟着我转,最后停住。
有点好笑,我还是没忍住笑了笑,回答:“没事没事,都说了,老实人干不了这些。”
我扯着顾望春的手站起来,我没能晋级,比赛却还在继续,我和班上几个同学站了会儿,就又听见了3000米检录。
没有我们班的同学了,也没再看,跟着我和顾望春去主席台那边检录。
一路上,几个男生还在讲着刚才的跳高,说什么棒棒棒,牛牛牛,知道是打趣,我也听得乐呵。
跟皇帝一样接过姜林去取来的号,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顾望春觉得更搞笑了。
顾望春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转过头,我挤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鼓励道:“小顾,加油!”
顾望春冷漠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就在这时,宣传部的人过来拍照,想要给我们拍几张,我怕他们尴尬,趁他还没拒绝,连忙拦着他的肩膀,想又拉过姜林,却拽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段哥,他那断眉神采飞扬,我愣了一下,姜林也靠近了些,就在段哥的旁边。
段哥撞了撞我的肩膀,催促道:“要拍了,快看镜头!”
“咔嚓——”
尘埃落定。
一群人散开,段哥催着把照片传过来,姜林就跟在他的旁边,像只懵懵懂懂的猫。
以前的局都是徐驰带着我去的,这么久了我也没有段哥的联系方式,便对着一旁的姜林说:“姜林,有照片了发我一下。”
姜林连连点头,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段哥就接话道:“余哥,我们加个好友,我传给你。”
我没什么想法,应好,拿出手机与段哥加了个好友。
想着发个朋友圈,照片传过来,我还没仔细看就听见要准备了,把照片插进写好的文案里,仓促地点了发表。
姜林作为一名运动会后勤部算得上勤勤恳恳,跟着我和顾望春走着,一路上唠唠叨叨。
以前我没发现,姜林原来并不内向,只是说话声音,小一点而已。
“好啦好啦,放心放心。”
我刚想让她别上跑道了,就又被段哥捷足先登,把人拉回跑道外,对着我说:“余哥,加油啊!”他与顾望春不相熟,却还是顿了半秒,补充了一句,“顾哥也是。”
我满腹疑惑地看着段哥和姜林退回去,问顾望春:“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有点奇怪?”
顾望春说:“没有。”
我依旧觉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段哥和姜林居然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也不是贬低谁谁谁,只是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段哥和姜林也不像一路人。
我再扭头过去,他俩也只是那么站着,一句话也没说,看起来又像不认识了一般。
段哥察觉到我的视线,扬了扬眉,距离有些远,听起来是“加油”,我有些心虚地回了个笑。
要是加油有用,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对3000米长跑望而却步了。
果然不出所料,我只感觉口干舌燥,连嗓子眼都涩得渗出了刺痛的铁锈味,我仰头看了眼天,仿佛凭空出现了数不清的、层出不穷的星星。
见鬼了。
我晃荡着脑袋,脚一个使不上劲儿,眼看就要来一个平路摔,突然手臂被一拽,我迷茫地抻了抻脑袋,就看见顾望春神色淡然的和我并排跑着。
一看见他,我又感觉自己能行了,惊喜不已:“小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