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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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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悯。

本该如此。

哪怕我极力去忘记,还在这个时刻被摧毁防线,倒灌的记忆随着风涌入我的脑海。

梅雨季那场感冒,我意外记起了一星半点小时候的事情,疼痛感从胸口蔓延,可是比痛感更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当时的喜悦。

很难想象吧,那么不美妙,甚至算得上糟糕的梦境,我刻骨铭心的是喜悦,仅仅因为在此前不好的我遇上了极好的他,这与我十一岁那年被同学从楼上推下去,连带着心理治疗,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后,又在车上偶遇付予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是忆苦思甜,是苦尽甘来。

如果我当时没有因为兴奋而跑出去找付予呈的话,我大概会甜蜜蜜地守着这个秘密,像珍藏一根廉价过期的棒棒糖,被老鼠钻出个洞才舍得时不时拿出来悄悄地舔一舔。

那天的太阳很大,梦中的痛实打实地让我大汗淋漓,我躺在床上怔愣了几秒,而后被因为是付予呈救下了我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甚至来不及思考缘由,一股脑翻身下床。

我想找付予呈,或许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许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只是想找他。

仓促的步伐在那间不知道是不是为我而留一道口子的办公室门前停下。

安佚一本正经地说:“小余这个情况已经很严重了,照您之前所说的,平时看起来与常人没有区别,反而付先生回来后情绪变得极度波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代偿……”她顿了一下,找了个合适的词语,“表演,表演成为一个正常人,而付先生是这个临界点,或许是依赖、保护性与安全感,所以在他的那里会降低这个临界点,情绪也就会突变。”

几秒后,她接着说:“小余的逆反意识很强,像这样的心理评估不会准确,但是在心理学上来说,通篇的倾向标准健康答案,那问题就会比较大,付先生也说了昨晚的状况,综合来看,我们怀疑是PTSD并发抑郁,头晕、自残现象等,昨晚情况来看,可能还有间歇性躯体化,不过这都是基于观察下的结论,还是得患者配合才能下一个更加准确的临床诊断。”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

良久,余泽成开口:“是住院治疗吗?”

“嗯……”安佚说,“要看这次的稳定情况,要是小余知道生病了,那就可以住院,要是不知道,避免病人主观上加深厌病感,更加建议保守治疗,而且您们不用过度着急,一定程度上,付先生回来也说明,以前小余的阈值是不固定的,但是现在有了,可以依托这个点进行干预治疗。”

凤姨在话音刚落开始哽咽起来。

付予呈疑惑道:“我方便问一下吗?”

安佚说:“您说。”

付予呈问:“你说小余的临界点是我,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呢?有什么触发条件吗?”

“对于不同的患者来说触发条件有很多,环境、天气甚至是一句话都可能,小余大概对您的依赖性太强了,至于为什么,这个我也不太明白,得看小余自己,他不说谁都不知道,因为这个人不是余先生,也不是阿姨,是您,那您身上必然有对他来说不一样的点。”

余泽成难以置信:“他们都不怎么认识,还是回国后补课熟起来的,怎么会这样!”

安佚说:“情况确实就是这样。”

几人突然安静下来,凤姨的抽泣声大了几分。

一声一声,就像是索命的素尺,一步步逼迫着。

我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离开,应该离开的,可是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付予呈破开那寡言的局面,语气温和:“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血突然流动,循环全身,我却觉得越来越冷。

耳鸣声不断,我听不清里面还在说什么,慌不择路地跑下楼。

出梅了,盛夏了,太阳大了。

明明那么热的天,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就像此刻,付予呈那双不能说话的眼睛总是坦荡磊落。

为什么呢?

因为付予呈陪我,只是好友之托,又或者说是自身道德的约束。

是情谊与枷锁的驱使。

我浑身僵硬,直挺挺像后栽去,付予呈眼疾手快地拉住我,可是触碰就像扎满针的刺猬,痛得我猛地挣扎开。

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不能再狼狈了,踉跄好几步,最后拐着脚瘫倒在地。

难以面对突如其来地事况,无力爬起,我低垂着脑袋,而思维又凌乱不堪。

脚步声靠近,我依旧没有抬头。

付予呈语气有些着急:“摔到哪儿了吗?”

我顿顿地摇摇头,两秒后,闷着声音说:“我想静静,对不起付予呈,我、我……”

付予呈善解人意道:“没关系。”

没关系。

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声带扯着,我自言自语地反问:“亲吻也没关系吗?”

付予呈缄默下来。

亲吻有关系。

可是要如何作答才会显得分寸与不伤人心呢?

不知道他听没听清,我扬起脑袋,看着他,眼眶酸涩,瞬间不想要他的回答了,说:“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我动了动脚,刚一站起,一股钻心的痛感扯着脚筋直顶天灵盖,酸麻感扯得我又要摔倒。

付予呈急忙拽住,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的时候被我挣脱了,这次他抓得很紧,手腕骨都有些疼。

他直接把我带了起来,问我:“扭到了?”

尴尬的对话被突如其来的扭伤打断,我甚至有点赌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尝试要把手腕从他手里扯出来,付予呈却没松开,对着我说:“扶着还是背着。”

他的语气很淡,陈述句又带有别无选择的命令性。

考虑到他的病还没好,我连忙拒绝:“不用了!”

付予呈说:“那就扶着。”

我想着扶着也行,用手臂借个力不算太过分,可才走了两步,我的脚更是抽筋,付予呈几乎是下一秒就穿过我的后背,直接搂上了我的腰。

我停下脚步,身体硬得根块木头,呼吸也是微乎其微。

僵持了几秒,我败下阵来,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行为的狼狈与不合理,潜意识里不敢去看他,商量着说:“可以背我吗?”

付予呈的肩膀看起来很宽,穿衬衫的时候会勾勒出他的身形比例格外好,可真的趴在他的背上,我又觉得太瘦了。

付予呈太瘦了。

这个念头甚至压过了我的悲伤、我的愧疚、我的窘迫……我的心动。

我举着手电筒给付予呈照路,路边的野草被风带动着婆娑作响,光影晃动着,像是在翩翩起舞。

付予呈的步子很稳当,只是随着他的动作有轻微的抖动,突出的肩胛骨磨得我的锁骨发痒。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能够看到付予呈的小部分侧脸,他绷着唇一言不发。

视线乱飘,周围又看不清楚,最后停留在他右耳垂上那颗黑痣,简直近在咫尺,我下意识想到矮山头上偷来的那个迷离的吻。

胸腔仿佛熔进一团炽热的火,我坚持了几秒,最后无能为力地任由自己趴在了付予呈身上,完全放轻松了自己。

填补了空隙,两颗心脏的距离压缩。

重重叠叠、形影不离。

我定睛看着那颗痣,动了动睫毛,心里面藏了很多话,多到难以启齿,最后也只是轻声问他:“付予呈,我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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