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细数的苦难里,付予呈是否会因为一个变态的暗恋者自动远离而快乐一点呢?
如果付予呈的一生都在寻找追求他所期盼的生活,而我却偏偏造就了痛苦,那么,离开是我愿意承受的。
雪只是短短的下了两天,气温又回暖了些许,消融了初雪,只是温度依旧很低。
又是一个周五,我正在收拾书包,张肆扬从教室外面回来,跟往常一样撞了撞我的肩膀,我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搭理。
张肆扬浑身裹着冷气,他笑着问我:“放学后有事吗?”
我摇摇头:“没有,今天是我们做值日?”
“哎,那倒不是,”他顿了下,说,“今天我生日,打算去广和聚一下,你要不要去。”
我迟疑了几秒,我跟张肆扬本来也算是认识,何况先前在校外一起经历过突发情况,现在大概是朋友。
张肆扬起眉,没等我多想:“来嘛,人多热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行。”
我把手机拿出来给李叔发消息说我自己回去,发完消息,一抬头就看张肆扬正盯着我,眼神有些奇怪。
见我抬起脑袋,他脸上浮现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张肆扬长得很高冷,是顾望春那一卦的,笑起来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我问他:“你在看什么?”
张肆扬笑嘻嘻地说:“看你啊,你很可爱。”
他总是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同学与朋友之间的交流也不算过界,只是我听得有些别扭,没再搭理他。
张肆扬叫的人是他校外的朋友,是直接去广和,放学后,我和他一起打车去。
毕竟是他的生日,路上我一直在想给他买点什么生日礼物,张肆扬却一秒戳穿:“不用买礼物,你来就好了。”
我索性没在想,打算到时候买单或者看什么顺眼卖给他就好。
来的人有男有女,都挺热情的,只是会是不是开一些不符合年龄的玩笑,张肆扬招待着他们,我坐在角落里,被他们提到就笑一笑说一句。
眼看着快吃完了,我起身去买单,却被前台告知已经买过了。
回到包间,他们正在讨论说要去KTV唱歌,张肆扬在人群里抬起头与我对视一眼,像知道我去干嘛了,而他提前预判到了,所以扬起一个“我就知道”的微笑。
我抿着唇,刚想拒绝说不去了,张肆扬就开了口:“小余,你要一起去吧。”
他的眼神充满笑意与期待,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包间里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全都看向我。
我嗫嚅几下唇,还是答应下来。
KTV就在广和的九楼。
张肆扬搂着我的肩膀,像是想起什么,说:“对了小余,里面还有几个人,你不介意吧。”
我摇摇头,今天是他的生日,何况,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没事,今天是你生日,你开心就好。”
张肆扬笑了声,前面的人打开包厢的房门,里面震天响的音乐涌了出来,人声嘈杂,酒气熏天,他说了句话,我被酒味冲到了鼻子,没听清:“什么?”
他把我推着往里走,顺便关上门,说:“我就说你不会介意,霍见栩他还说你不会来。”
一进包厢,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看见了坐在最中间的霍见栩,停下脚步。
霍见栩懒懒地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高脚杯,包厢里的光线扑朔迷离,只是一晃而过的白光让我对上他戏谑的眼神。
高脚杯里的红酒轻轻地泛起波澜,他穿过人群,略微抬高了手,这才开口:“好久不见小余。”
我眼睛不眨地与他对视,却没理他,语气有些冷淡地问旁边的张肆扬,他的手早就放了下来:“他让你来找的我?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周围的人很有眼力见,已经安静下来了。
等了好几秒,张肆扬也没回答,不过从霍见栩那副恭候光临的样子就能够得出答案,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番多此一举的“鸿门宴”是因为什么,如果仅仅只是想看我出丑,霍见栩大概也没那么闲。
既然说过今天是张肆扬的生日,霍见栩也算是他的朋友,来这里也是无可厚非的。
何况他也不知道其中的隔阂,只是我实在是不能和霍见栩共处一室,我收回视线,刚要说话,就看见角落里的身影,心下一沉。
“是,我让他叫的你,请你看场戏要不要?”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望着他,语气冰冷:“你对他做了什么?”
霍见栩抬起手,无辜表示:“一点酒而已。”
我的视线飞快从刚才没注意的桌子上扫过,现在才发现上面堆满了酒,最后定格在那个垂着头,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霍见栩突然大声说:“付予呈,最后一杯,今天就让你走。”说着,他把手里端着的高脚杯推了过去。
几秒钟后,低头的人动了动,扬了扬脑袋,就要伸手去拿那杯酒,愤怒油然而生,我推开前面的人,快步走过去,这个角落里的酒味明显更浓了,光是闯入都让我头脑晕晕。
我按住那杯酒,付予呈使了点力,没能拖动,隔了会儿,他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付予呈怔愣片刻,紧接着瞳孔开始涣散,松开拿杯子的手,像是脖子支撑不住脑袋,又重新低下了头。
“付予呈啊?他以前比你更疯呢,当时比你还小,喝得昏天黑地的,还是我接他去医院洗的胃。”
“酒精中毒嘛。”
余泽成曾经说过的话回响在我的脑袋里,我只感觉浑身冰冷,什么都没想,急忙跑到他身边,手刚碰上他的手臂,霍见栩就说:“你不好奇吗?”
我扯住付予呈的手,作势要把他拉起来,只是付予呈比我高大不少,喝醉了会更重,我一下竟没拉动。
“小余,一个杀人犯就这么讨你喜欢吗?”
霍见栩的话钻进我的耳朵,我顿了一下,跟没听见一样,搂住付予呈的肩膀,握着手用力把人带了起来,让付予呈靠在我身上做支撑。
我说不出话来,只想带付予呈离开这里,他身上的酒气越重,我就越难受。
霍见栩还说着话,我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抱着付予呈径直往外走。
艰难地挪动了一步,付予呈回神片刻,他停下脚步,我仰头去看他,包厢里灯光昏暗,可是他的眼神凌冽,我沉默地与之对视,以为他不愿意跟着我走,可我也没想放手。
僵持一秒,付予呈忽然换了个姿势,把手搭到了我的肩头,这个姿势更近,也更好走路了些,我松了口气,手顺势穿过他的腰扶住他。
“我说他杀人了,你听不见吗?!”
我没停,只是旁若无人地小声询问付予呈他感觉怎么样。
付予呈没有回复,我心里着急,却走不快。
霍见栩突然恼羞成怒地大吼:“余康成!你他妈的对他好,他只想上你。”
我倏然停下脚步,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前方的人,那个人本来还一脸看戏的模样,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吓人,他立马心虚地敛起笑意,往后退了一步。
霍见栩冷笑一声:“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吗?你扶着这个人有病,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的死同性恋!”
他话音刚落,我将付予呈推到前方空出来的沙发上,转身揪起茶几上的酒瓶往桌角砸去,酒瓶四分五裂,破碎声穿破喧闹的包厢,霍见栩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举着破碎酒瓶的手紧得颤抖,我极力克制才没让暴躁带动声线抖动,语气冷得不像自己的:“霍见栩,我告诉过你的,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杀了你的!”
那一刻,我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电视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他们袖手旁观地看着这番闹剧。
杀人犯,同性恋,恶名昭彰,所有人齐聚一堂把付予呈当取笑的小丑,愚弄他,嘲讽他,将他钉在屈辱的耻辱柱上,仿佛罪恶滔天十恶不赦。
这一次,上一次,无数次。
全部的人都该死。
我青筋暴起,可脚步才往前迈开一小步,手就被人握住了。
轻轻地触碰像是扯着风筝的线,唤回我的神志,我瞬间冷静下来,眼神却不动地凝视霍见栩。
言语是最歹毒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