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在一周后如期举行,三天,雨也下了三天。
考完生物,我对于上电视台没兴趣,挂在人流的末尾往外走。
前面几人开始对起答案,有人捂着耳朵说:“不听不听,在得到成绩前可以玩得毫无负担!”
说着,他往前跑去,还留下几个人哈哈大笑,讨论今年的题难,说来说去说到语文上,既读不懂哥白尼也捡不到小斑鸠。
几乎愁容满面、苦大仇深。
人几乎走光,和李叔说过先不回家不用来接我,站在门口等徐驰一起去“浪迹天涯”。
只是徐驰没等到,一辆车缓缓停到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少年轻靠在座椅上,眼神淡然地看着我。
是距离上一次真相大白却没有解决隔阂后第一次见面,我稍稍一愣:“霍见栩?”
他轻抿起唇,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有时间我们聊聊吗?”
我站着没动,霍见栩再度开口:“关于付予呈的,你会想知道的。”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就像在他的预料里我没有拒绝的可能,过了会儿,我说:“我不想知道。”
霍见栩面上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哂笑。
我神色不变地看着他笑,我问他:“霍见栩,你是真心实意要告诉我,还是为了利用我呢?”
霍见栩收敛笑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早知如此,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再见。”
甫一转身,身后响起声音:“付予呈要死了,你也不想知道吗?”
我眸光闪烁,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转身。
霍见栩再次笃定地说:“你会想知道的。”
对视几秒,我败下阵来,在付予呈生死问题上我向来做不到理智。
并不仅仅因为霍见栩不会骗我这个结论,而更让我认定是真话的是一个月前,付予呈用玩笑语气亲口说出的那句“立遗嘱”。
我刚坐上车,霍见栩说了句“去西郊”便没再说话。
徐驰就给我发了消息过来,说碰见了段哥,我们一起去。我敲字回复下次吧。
隔了几秒,徐驰企图当和事佬,询问我是不是和段承易闹矛盾了,并明里暗里指责段承易,又让我大人有大量。
我只发了个有事就没再回。
霍见栩递给我一瓶水,我谨慎地搁置到一边,他只是好笑地看着我,没多说什么。
行驶到途中,霍见栩兀地开口:“知道我们去哪儿吗?”
“西郊。”这是一上车霍见栩就说过的。
霍见栩愉悦地点点头,又闭上了嘴巴。
我想问点什么,或者套套话,但是这番境况下,先开口总是显得急不可耐,将自己陷入被动,我索性也没说。
只是头有些晕,我侧头看向旁边的人,他一脸淡定自若,闭着眼睛假寐。
可能是高考的高压延续到了现在,突然松懈导致的,我没放在心上。
车拐进庄园的主干道,过了许久,停到别墅前。
下车前,霍见栩说了第三句话:“小余,你喜欢这里吗?”
西郊是S市老牌奢侈庄园,环境自然也是没话说,只是对于他莫名其妙的发问,我眼皮也有些沉重,懒得回答,直接下了车。
站到地上的瞬间,我越发觉得身体不对劲儿,几乎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我略微靠在车上做支撑。
刚打开手机,脚步声响起,一只手覆上我的手机,继而强势地抽走,我紧握着没松开,被带着往前扑去。
腰被人揽着抬了起来,我眼睁睁看着手机落到霍见栩的手上,明白自己被算计了,我愤怒地抬眸盯着霍见栩,可是连说话的体力也没有。
霍见栩把我抱在怀里,坦然地回视。
过了会儿,他抚上我的眉头,语气怜悯:“不要生气,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极力想要反抗,药劲却来势汹汹,最终不过两秒,眼皮重重阖上。
在失去意识前,我听见霍见栩的自言自语,但没听清。
“柯成、柯成、柯成……”
古怪的叫声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里,又尖锐又刺耳。
我烦躁地皱起眉头,又在电闪雷鸣间睁开双眼,不待身体适应就从床上翻下来。
大脑因供血不足空白一刹那,那难耐的叫声还在继续:“柯成、柯成、柯成……”
等缓过劲儿来,那只挂在阳台的翠绿鹦鹉映入眼帘,怪叫就是它发出来的。
只是我暂时顾不得它,房间里没人,安静非凡。
脚下是柔软的毛毯,我没找鞋,赤脚往外跑。
手还没碰上门把手,门就从外面推开了,霍见栩站在门口,他没笑,神色冷淡:“要逃跑吗?”
他面色不善,我只感觉恐怖,我往后退了一步:“你到底要干嘛?”
霍见栩没有应答,只是往里走,我一味地往后退,直到抵上床栏。
“报复我?囚禁我?”
霍见栩脚步没停,大概是觉得我说的话触及到他的某个笑点,他弯起疏离的眉眼:“这是囚禁吗?”
“这是犯法。”
霍见栩咧了咧嘴角:“可是我只想让你陪陪我,这也是犯法吗?”
我蠕动着唇,没开口,霍见栩无所谓道:“那就犯法吧。”
我紧握着双手,指甲陷入掌心,让我冷静几分。
看样子霍见栩并不会伤害我,只要耐心一点,等余泽成或者段睿发现,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想着段睿来救你吗?”霍见栩拐了个弯,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倚着扶手,一脸笑意,“还好,长大了一点,不过呢,他们大概是不回来的了。”
他温旭的笑容落到我的眼里只感觉恶寒。
像是料定万无一失,于是霍见栩大方说着自己的计划:“还是得多亏了现在科技发达呢。”
霍见栩将手机扔给我,我顺势接住,亮着屏幕上正是“我”给段睿发的消息。
“我”:【段秘书,我和徐驰他们出去玩了,高考毕业旅行,就在海南。】
段睿:【好的小余,我给你们安排行程。】
“我”:【不用啦不用啦,我们小孩子自己玩,你就别操心了。】
“我”:【对了,和我哥哥说一声,我给他打电话发消息都没回。】
下面是一个三分钟的视频通话。
结尾,段睿没有任何怀疑,发了个【好的,旅途愉快】。
适时,霍见栩说:“差点忘记告诉你了,你的几个好朋友,徐驰、段什么来着,还有他女朋友,都在这呢。”
我止不住颤抖,捏着手机的手青白,我没做无谓的挣扎,霍见栩把手机给我,又心思缜密,那肯定是不能与外界通信的。
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我恶狠狠地看向一脸自若的人,怒吼:“你到底要干嘛!”
霍见栩说:“十天。”
他偏过头,那只鹦鹉叫了声“小余”。
霍见栩没笑,只是语气低了些:“你陪我十天,我就放你离开。”
愤怒蚕食掉理智,我把手机重重地扔在地上,大声咆哮,企图唤回他的理智:“你是疯了吗!”
手机落到霍见栩的脚边,四分五裂,他不怒反笑:“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善良。”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退无可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挣扎不开。
下一秒,“啪”的一声。
霍见栩偏过脸,那张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个绯红的巴掌印,他顿挫地转回头,笑着说:“像这样,凶一点,不然没有人会怕你的。”
我愣神地看着眼前的人发疯,刚才被他握住的手腕生疼,猛地把人推开:“不要碰我。”
霍见栩异常绅士地退后,然后离开房间,留下一句:“等会儿吃饭。”
如果不知道前情,他甚至算得上礼貌,可我只感觉他阴晴不定,人格分裂。
房间复又回归安宁,我久久平静不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手脚麻木,我总于没忍住,靠着墙缩到地上,哭了起来。
恐惧蔓延全身,又是麻木,最后到说不清楚的委屈。
眼泪流尽,我窝在角落,等有眼泪又哭,接连不断。
没察觉到人的靠近,头被轻轻地碰了一下,少年语气不满:“怎么又在哭?”
我迟迟地抬起头,太阳西落,此刻外面的夕阳照得房间有些昏暗,我看不清霍见栩的神色。
他伸手想要碰我的脸,我撇开脑袋没让他碰。
霍见栩也不恼,收回停在空中的手,说:“吃饭。”
我没动,等了几秒,霍见栩好脾气地要来拉我,我突然拍开他的手,将一旁的饭菜打翻,声嘶力竭说出口的声音却哑到不行,扯着声带般刺耳:“我要回家。”
霍见栩站了会儿,电话响起,他接了个电话,又等了几秒,然后离开。
管家带着几个菲佣上楼,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中途一句话也没说。
霍见栩让我陪他,可是直到第三天早上,他都没有出现。
管家按时送饭上来,我一口没吃,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
早上,房门被打开,霍见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