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奔波,没吃上什么像样的饭,这时候兴奋劲儿刚过,忽然惊觉自己饿得要命,自我感觉能吃掉一头牛。
墨脱是西藏少见的湿润地方,热带季雨林气候为大量菌菇提供了生长环境。
石锅鸡用猪骨汤打底,把鸡炖至软烂脱骨的同时加入大量菌菇,简直鲜掉眉毛。燕栖山饿极了,捧起碗就是一口,随即被烫得面目扭曲。
付舟扑哧一笑:“慢点儿喝,又没人和你抢。”
他推过来一碟辣椒酱:“要沾吗?”
燕栖山未察觉不对,捡了一块鸡肉裹满辣椒,闻闻并评价:“这个辣椒还挺香的。”
他把肉一口塞嘴里,随即瞪大眼,脸涨得通红,开始咳呛个不停,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藏南靠近四川,饮食嗜辣,再加上蘸水里多会加上藏地本土香料,风味极其独特,燕栖山江南来的,难免第一次吃习惯不了。
付舟天天吃白人饭,嘴里都淡出鸟,没老家调料不行——用调料刺激一下新认识的同胞一向是他在国外的特色项目。
他发小曾在海边度假时对来要付舟联系方式的路人评价:“付舟长得如花似玉,里头切开是黑的,一肚子坏水。”
话音刚落就被付舟一脚踹进海里。
燕栖山盯着他看,眼眶通红,泫然欲泣——被辣的,他俩忽然陷入一片沉默。
尴尬。
付舟被燕栖山的自来熟带跑偏了,下意识地以为他们已经很熟悉,完全忘记他们才认识六个小时不到。
“抱……抱歉。”付舟说。
燕栖山嗓子被辣的有点哑:“为什么道歉?我没事,有点辣而已。很好吃,这是林芝的辣椒吗?走的时候我买一点。”
付舟还是觉得有点对他不住,想了想,把两个鸡腿全捡给燕栖山:鸡腿留给小孩吃,他妈妈以前是这么说的。
燕栖山嘴很甜:“谢谢付哥!”
他最开始是要喊付舟付老师的,吓得付舟赶紧拒绝——他就大他三岁,又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这声老师他担不起。
饭后他们又出去散步,天还阴着,但比中午亮了些,走到林子边缘,付舟指给燕栖山看他们到时候该从哪里进去:“墨脱野生动物多,可以走兽道,一般情况下它们都会避着人。
这季节林子里蚂蝗多,记得把自己包严实了。”
燕栖山忽然叫起来,指着上面:“黄颊山雀!”
付舟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看,没看到什么山雀,却猛然发现墨脱的杜鹃开花了,红艳艳的一片,那树足有十米高,人站在下面显得很小。大概是最近天气实在太热,连杜鹃花期也提早不少,把冷冷清清的初春一下弄得热闹非常。
燕栖山眼神实在是好,付舟看了半天才在杜鹃低矮些的枝条上发现一只黄脸黑羽的小鸟——果然是黄颊。
燕栖山猛拍几张,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扭头问:“付哥,我们俩拍一张吧?”
没等付舟来得及反对,燕栖山就拖着他站到杜鹃下,举起手机,来了一张标准的游客照自拍。
此人的拍人水平仍然不敢恭维,只见他已经把靠近镜头的自己俨然拍成一个泡发的大饼,后面的付舟满脸讶异,完全没有表情管理。
“叮”一声,燕栖山还把这张丑照发给他。
好在后面的杜鹃拍的赏心悦目,付舟截下来当了微信头像。
“没想到那么高的树也是杜鹃,之前见到的都是那种观赏灌木,紫红色的,小时候我妈说有毒,从来没让我摸过……”燕栖山絮絮叨叨,付舟本想给他解释一下杜鹃的性状,这时突然有人给他打电话。
英国的,国际长途。
那个号码他很熟悉,付舟不敢不接,点通话的手有点抖,他把手机举到耳边,里头有个女声说:
“付舟,你又去西藏了?”
“……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吃我的用我的,是我把你从那污糟地方带出来,以为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就能到处跑?真是翅膀硬了。”女人声音冷冷的。
“妈,我二十六了。”付舟说,在对面的气势下多少显得有点苍白。
“立刻回英国,不要让我催第二次。”女人挂了电话,没给他回复的机会。
付舟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他站在藏南日渐暗沉的暮色里,忽然觉得好无力。
燕栖山见他情绪不对,小心地凑过来看他,很有眼色,也没去问他怎么了。
付舟冲他笑笑,脸色难看:“……没事,回去吧,你第一天来墨脱得好好休息。”
“嗯,我也困了,你爷爷刚刚说阁楼只有一张床……是睡一起的意思?”
靠,忘了还有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