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竟以唇代器,含住一口清水渡了过来。
孔灿猝不及防地吞了一口水,他猛一闭嘴,溢出的水珠便顺着下颌滑落至脖颈。
那人忙拭去他颈间水痕,指腹无意从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上滑动,惹得孔灿耳朵一热。
这不对劲吧!
他忙道:“不喝了!”然后咬死了牙关。
这人怎么回事?!哪怕喂药一事有情可原,但他现在已有意识,喂水还用得着嘴对嘴吗!?
孔灿羞愤着瞪着眼,都怪缚目绫遮住了他大半面容,现在一脸的不忿都叫人看不出来。
孔灿觉得缚目绫碍事,正想动手拿下去,手抬到半空,却猛然一怔。
眼前的白绫……是这人帮我戴上的。
那他是怎么知道,这条白绫原是戴在眼睛上的?!
孔灿后知后觉地回想那人苏醒后的事,他从未说过一句有关白绫的事,但这人却笃定一般,用这条白绫为他遮住了眼。
就好像他对自己万分熟悉,不仅认得这千篇一律的白绫,还认得他在白绫之下的脸。
孔灿心口又有点紧,但这回不是毒发,是他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想快要落地。
因猜测而悸动的心脏砰砰直跳,孔灿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那人见状,以为毒素卷土重来,忙又嚼了一嘴草药,渡给了他。
这次很规矩,那人只碰了嘴唇,没伸舌头。
但孔灿却不老实了,趁人分开之际,他伸出小舌飞快地舔舐那人的下唇。
饱满柔软,跟不久前亲过的一样。
孔灿极小声地呜咽了一下,便控制不住地涨红了整张脸。
坏蛋陆南风,哼。
见孔灿又泛起了红,陆南风还以为是草药无用,可依照奇门所示,毒生之地,比伴解药。在黄沙之下,陆南风遍寻所得,只有这已被晒干了的忍冬花。
他怕有疏漏,会让孔灿再遭罪,便要冒着风险再探一次。
身形刚动,怀中人就探出一只手,用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陆南风不解地低头看向他,那张嘴唇红如海棠,张合了半分,吐出一句话:“喂给我的……是什么药呀?我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陆南风道了句:“忍冬。”
但想到他此时听不见,便在那人的掌心里将这两个字认真写下。
忍冬?孔灿想到一种生于苦寒的花,花苞金银双色,缠枝而起,毫不惹眼,且随处可见。
此物在凡间都算不上华贵,而今却救了他的命。
孔灿眨了眨眼,不知想到什么,乖巧地埋头枕在陆南风怀里。
孔灿抿起嘴偷偷笑着,陆南风真是个坏东西,明明说了那么绝情的话,但又忍不住偷亲自己。待出去之后,倒要看你怎么解释。
可孔灿转念一向,此刻的陆南风脸上没有红痕,多半是因为阵法所致。在此阵之中,不仅法术受限,就连困扰陆南风面容的术法也失效了。
难怪乌引认不出他,而自己又觉得他眼熟。
可此处既没有镜子,又没有面具,陆南风知道自己眼下是何模样吗?
一会便要同神女会合,倘若陆南风就这样明晃晃地过去了,岂不是会暴露他的秘密。
虽然孔灿对此也很好奇,但他想听陆南风亲自讲,而不是将人明晃晃地曝于人前,叫他无端受着审视和猜忌。
孔灿不想他难堪,此事需得提醒陆南风一下。
但孔灿是个瞎子,按理说他应是从未见过陆南风才对,更别提红痕不红痕的事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还在思忖着,掌心又是一痒,陆南风在他手里写了一个“水”字。
孔灿福至心灵,当即道:“要喝。”
他心里骂陆南风不正经,但仰起头,张着嘴,含着止不住的笑,等着人家来喂他。
陆南风紧盯着那朱唇,一动不动。
落入黄沙阵后,他再度苏醒就见孔灿身中剧毒,命悬一线。陆南风着实是慌了神,喂药之时顾不得体面,只求孔灿能吞进肚子里。
眼下毒素已被控制,他实在是不好以唇相渡,这也太过孟浪了。
陆南风将孔灿扶起,拨开瓶塞,就要将水倒入他的口中。
或许是等久了不耐烦,孔灿伸出猩红的舌尖,朝上无意一勾。
陆南风呼吸一沉,手猛地一抖,水瞬间泼洒在孔灿前襟上。
好在水量不大,他忙替孔灿掸着衣襟,就听孔灿含笑道:“这位……同门,多谢照料,我当如何称呼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