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几声惊异。
这手棋...太古怪了!
在现代定式衍生出的局面里,这几乎是一手“俗手”或者“缓手”,效率不高,且容易落空。
黄毛差点又要嗤笑出声,被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棋手用眼神制止。
方知勉陷入了长考。
这手棋是什么意思?是浅消?是试探?
还是...隐藏着什么后续的严厉手段?
他尝试在脑海中计算几种应对方式,却发现无论怎么应,那块原本“厚实”无比的白棋,似乎都隐隐有些变“重”的趋势。
而且黑棋那看似悠闲的“飞”,竟隐隐与中腹黑势形成了遥相呼应的态势。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手,“尖顶”,加强自身,同时逼迫黑棋定型。
严争玉几乎没有犹豫,下一手黑棋轻盈地“跳”向中腹,姿态飘逸。
看似是逃跑,实则是顺势将右下那颗遥遥指向中腹的黑子,融入隐约成势的中腹黑阵之中。
同时,那手“小飞”留下的余味像一颗埋下的冷子,让白棋厚势莫名变得有些笨重,无法全力投入中腹的争夺。
方知勉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感觉棋盘上的节奏变了。
原本是他稳步推进的格局,此刻却仿佛落入了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中。
黑棋的每一步都不疾不徐,看似没有激烈的攻杀,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夺走局面的主导权,将他预想的行棋路线搅得七零八落。
......
接下来的十几手,几乎成了严争玉个人棋艺的无声展示。
她将古谱中那种重视全局均衡、善于弃子转换、在对方厚势处巧妙腾挪的思路,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演绎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屠龙,只有细腻如绣花般的蚕食与引导。
严争玉落下第六十五手,一手二路的“透点,再次精准击中白棋棋形要害。
方知勉对着棋盘,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他缓缓将指尖捏着的那枚白子,放回了棋罐。
“...我输了。”
他的声音带着无能为力的认命,又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中盘,仅仅六十五手,局面已呈一面倒之势。
白棋实地不足,外势被破,中腹潜力荡然无存,看不到任何可以争胜的余地。
棋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业余定段赛都不过的“废物”,用一手谁都没见过的古怪招法,配合后续一系列精妙绝伦的运筹,轻描淡写地把棋院里仅次师父的高手,在中盘就杀得投子认负?
她轻松得仿佛喝了口茶,而方知勉脸色发白、眼神空洞。
苏晚棠率先开口:“争玉!你太牛×了!”
她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一点点模糊的水光。
黄毛愣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鬓角微白、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中正棋院的院长陈鸣谦。
......
他的目光严厉地扫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最后落在棋盘上。
他走进几步,越是看,他眉心的川字纹就越是深刻,眼神从沉寂逐渐变为明亮。
他看向严争玉,“这棋...谁教你的?”
严争玉将黑子逐一放回棋罐,抬起眼迎上陈鸣谦的视线,
“梦里。”
......
这个回答近乎无礼,众人一时语塞,接着质疑声纷至沓来:
“你也太没礼貌了!”
“就是,才赢了一局就这么嚣张!”
“我看,是方师兄让着你!”
......
陈鸣谦低声咳了两下,制止众人对严争玉的嘲讽。
面对严争玉的“无礼”,他的脸上不见丝毫愠色。
不是他信了,他当然不信!
可这棋风,这思路,尤其是那手石破天惊的“小飞挂角”及其后续处理,不是他熟知的任何现代流派,甚至与他钻研过的古谱都有所不同,带着一种...穿越时间的优雅与锋利。
“你的棋...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陈鸣谦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斟酌过。
严争玉不置可否起身,她的目光掠过不服的众人,掠过窗外老旧的街景,略过对面街角静静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只是极短的一瞬,她转头看向陈鸣谦,语气平静,却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师父,最近有什么比赛能够挣钱?”
陈鸣谦眉头紧锁,“你想挣钱?”
“我需要奖金。棋院需要钱。”
“城市围棋锦标赛...那是快棋赛,奖金虽然可观,但竞争激烈,而且你...”
“我要参加。”
严争玉毫不避讳地表达自己的目的。
陈鸣谦看着她沉默了一阵,“你没有参赛资格。”
这句话像是随手在泼在院子里的水,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严争玉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