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因为她棋艺不精,只能教授启蒙课程。
后来,大家发现她擅长和小朋友相处,索性将全院的小朋友“丢”给她。
......
午饭时,忙完了课程的苏晚棠回到藏书阁。
见严争玉正伏案认真,便没忍心打扰,只将饭菜放在矮几上。
待严争玉回过神来已是下午,陈鸣谦背着手踱步走进藏书室。
老人的目光扫过整理了大半的书架,目光落在书桌旁的身影上。
“在准备锦标赛?”他开口问道。
严争玉闻声回头,见老院长站在藏书阁门口。
虽然她感觉这位老院长并不喜欢自己,还是起身冲他点了点头,
“是。院长。”
陈鸣谦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桌上散乱的手稿上。
看着最上面的那张纸上,是他眯起眼睛,眉头渐渐皱起,手指在图纸上某处敲了敲,
“这里,黑棋弃子太狠。现代比赛,贴目负担重,实空落后太多,光有外势未必扳得回来。”
“可如果外势能转化为中腹三十目以上的实地呢?”严争玉坚持自己的想法。
陈鸣谦看了一眼严争玉,仿佛在说她固执,又拿起图纸,这次看得更久。
半晌,他放下图纸,
“想法很野。但比赛不是纸上谈兵,对手不会按你的剧本走。”
“所以需要更多的计算,更多的后手。而且,这只是一条路,古...老棋谱里有很多被遗忘的思路,或许可以给现代棋带来一些新的可能性。”
严争玉不卑不亢,沉静地表述自己的观点。
陈鸣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问:
“你这两天,是不是见了什么人?或者,遇到了什么事?”
“您觉得我的棋变了?”
“我觉得你人你变了。”
陈鸣谦话说得直白,严争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
陈鸣谦敲了敲那叠手稿,
“之前赢方知勉的那局,虽然用了古招,但骨子里还是现代棋的快、准、狠。
“可这些图...透着一股‘老’气。不是陈旧,是沉淀。不像一个二十岁、定段都没过的年轻人,能琢磨出来的。”
空气静了片刻,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下缓缓沉浮。
“这重要吗?”严争玉问。
陆守拙看着她的眼睛,她那双眼睛清亮沉静,没有闪躲,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片坦然的深邃。
良久,老人移开视线,目光深沉,掀起一段过往:
“当年,你父亲把清歌和你都托付给我。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可塑之才。
“我从来没想过把棋院的未来交给你。可现在看来...”
老人摇摇头不再多言,背起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锦标赛的资格我会想办法,你安心练习吧。”
走到今天门槛处,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棋院有间闲置的静室,钥匙在晚棠那儿。需要的话,去用吧。”
严争玉愣了片刻,站在原地思索着刚刚陈鸣谦的话。
棋院的未来...棋院的未来太过遥远,她眼下能做的只有保住棋院的当下。
她从新坐回桌前,翻到《习弈录》最后一页那局未尽的棋局。
闭目凝神,棋盘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黑子白子开始交错落下,尘封的记忆与新鲜的灵感正在交织流淌。
......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棋院里陆续有了人声,是放学离开的学员。
漆黑之中,眼前出现一片朦胧的光,严争玉睁开眼睛,苏晚棠不知何时进来,点亮了一盏旧台灯。
昏黄的光晕笼着书桌一角。
“晚上要回那边吗?”苏晚棠小心翼翼地问。
严争玉想起贺其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那间空旷冰冷的公寓,想起抽屉里那颗钻戒......
摇了摇头,“不回去。这几天,我都住棋院。”
苏晚棠先是一阵雀跃,随即又浮现担忧,
“可贺先生那边....”
“他有他的游戏规则。我也有我的。”
......
夜深了。
棋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虫鸣在窗外起伏。
严争玉封盘后,揉了揉酸胀太阳穴。
她将《习弈录》和今天的手稿仔细收好,锁进藏书室唯一带锁的抽屉里。
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她和衣躺下。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清辉。
她望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嗯从布包里翻出手机。
这是贺其年“配给”她的现代工具之一,她至今用得生疏。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信息。
这不像他的风格。
或者说,不像她以为的他的风格。
她不再去管手机,躺回去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她要开始系统地打谱,将《习弈录》里的精华与现代棋理做更深的融合。
时间不多。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