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年目光越过严争玉,直接落在周慕远脸上,语气礼貌却疏淡,透着无形的隔断:
“不过,我的妻子累了,需要休息。棋院的事,不劳周总费心。”
说着,从身后搂上严争玉的肩膀,拉向自己怀里。
严争玉身体一僵,却动弹不得,只能陪着贺其年演戏,挤出“娇羞”的微笑。
看到二人的亲昵之举,周慕远先是眉梢一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然后开口道:
“原来如此。看来外界传言不真,贺总对夫人真是体贴。那就不打扰了。”
周慕远朝贺其年颔首致意,又单独对严争玉说:
“严小姐,我们下次再聊。”
周慕远的身影逐渐远去,走廊里只剩下贺其年和严争玉两人。
“戏演完了,观众都退场了。”
严争玉甩开他的手,将外套还给他。
贺其年的目光这才转向她,看了几秒,目光沉沉。
“恭喜你,被周慕远盯上了。”
贺其年开口,听不出心情好坏。
严争玉避开他的视线,“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就走吧。”
贺其年转身朝出口走去,
“车在外面。我们回家。”
贺其年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的专属车位上,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安静蛰伏。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严争玉却没看他,径直坐了进去。
皮革座椅微凉,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缓,车子平稳滑出车位。
贺其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结,动作里透着一丝烦躁。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车载屏幕上的路线,正指向那间冰冷的公寓。
严争玉始终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在她眼底映不出半点温度。
“半决赛的对手资料一会儿发给你。赵广平,四十七岁,业余七段,拿过两次全国业余锦标赛亚军。”
贺其年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严争玉目光不变,依旧望着窗外。
“他的棋风不算顶尖,但很难缠。尤其擅长在盘外做文章。”
严争玉来了兴趣,看向他冷硬的侧颜,“盘外?”
“嗯。小动作很多,叹气、摇头、故意弄出声响,甚至频繁要求喝水、去洗手间。
“目的就是打乱对手节奏,干扰思考。心理战的高手。”
他描述得平静,严争玉却微微蹙起眉。
前世对弈,讲究正襟危坐,心无旁骛,虽也有攻心为上之说,但多是棋局内的气势压制,这般下作伎俩,实属罕见。
“组委会不管?”她不解。
“抓不到明确违规。他的动作都在规则允许的灰色地带,裁判警告过,但效果有限。”
贺其年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
“很多人输给他,不是输在棋力,是输在心浮气躁。”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严争玉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我知道了。”
车子停在公寓地下停车场,贺其年还没熄火,严争玉已经解开安全带。
她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起颊边碎发。
贺其年看着她下车,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寓大堂入口。
......
半决赛安排在两天后。
场地换到了市体育中心一个更大的对局室,观众席多了不少,媒体区的长枪短炮也明显密集起来。
严争玉走进对局室时,她的对手赵广平已经到了。
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正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严争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
猜先,严争玉执黑。
布局阶段波澜不惊。
赵广平的棋风确实如贺其年所说,扎实,但缺乏锐意,遵循着最常见的套路。
严争玉落子速度不快,每一步都经过计算,黑棋的阵势缓缓铺开,带着一种沉静的张力。
......
进入中盘,严争玉开始深入白棋模样,试图挑起战斗,赵广平的“盘外招”开始了。
他落下一子,却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悬在棋盘上方,食指和中指颤抖着带动袖口摩擦棋盘边缘,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声音不大,但落在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得严争玉耳中,像是有小虫在爬。
严争玉捏紧棋子,抬眼提醒他。
赵广平仿佛对细微的噪音浑然不觉,眉头紧锁看着棋盘,假装陷入长考。
她垂下眼,试图忽略。
可那声音仿佛有生命,钻进她的耳朵,搅动着她的思绪。
每次线路计算到一半就被打断,她不得不重新开始。
严争玉落子的节奏微微乱了,赵广平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他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对着杯子吹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严争玉好不容易忽略这声音,他放下杯子时用力一砸,“咔”的一声,整个棋盘上的棋子都跟着震动。
终于消停片刻,紧接着,是叹息。
那种从鼻腔里发出的、带着惋惜意味的“嗯...”,恰好在严争玉凝神思时响起。
她感到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前世她何曾受过这等龌龊气?
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半分,就是这半分紊乱,让她在接下来的一个局部交接中出现了误算。
黑棋原本可以走厚的一手,但她下得略显急躁,给了白棋可乘之机。
赵广平眼睛一亮,立刻抓住白棋“啪”地打入,原本平衡的局面瞬间倾斜,黑棋一块变得有些局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