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走吧。”
老人没有解释的意思,开始慢吞吞地收棋子。
严争玉站起身退后一步,对着石桌后的老人鞠了一躬,很久才直起来。
吴忘言摆摆手,没受她这礼。
......
严争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小院的。
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寒意,却吹不散脑子里翻滚的惊涛。
她回到中正棋院时,前厅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苏晚棠不在,只有空荡荡的桌椅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棋盘。
严争玉径直走向通往后面宿舍的走廊,快到洗手间时,旁边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
沈清歌走了出来。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迎面撞上,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沈清歌显然刚洗过脸,额前的碎发还湿着,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的眼睛很红,却不像是刚哭过,只有一种冰冷又疏离的审视。
谁也没有说话。
几秒钟后,沈清歌率先移开视线,侧身从严争玉旁边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
......
清晨起床,严争玉还没吃饭。
苏晚棠冲进她的房间,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气喘吁吁,语气焦急:
“争玉!你看这个!”
......
屏幕上是某个围棋爱好者聚集的论坛界面。
置顶的热帖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
【理性讨论,锦标赛死亡之组某位‘关系户’的晋级之路是否公平?】
主楼没直接点名,但描述指向性极强:
定段多次失败、近期突然实力暴涨、获得神秘高手特训、背后有资本大佬站台。
发帖人自称“业内人士”,用看似客观的口吻罗列疑点。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了几百层:
“盲猜是Y姓那位吧?最近风头正盛。”
“还能有谁,慈善赛冠军啊。不过她那棋风确实邪门,不像正规路子练出来的。”
“听说特训她的是个隐士,姓吴?那老爷子二十年前就退出棋坛了,名声...呵呵,懂的都懂。”
“资本捧人呗,没看见贺氏集团总裁亲自去赛场接人?豪门太太体验生活,我们普通棋手陪跑呗。”
“楼上别酸,人家慈善赛赢得光明正大。”
“赢是赢了,但你不觉得她进步速度不正常吗?从定段失败到赢林见深,才几个月?吃药都没这么快。”
......
严争玉接过手机,手指缓慢地往下滑动。
更多细节被“知情人士”爆出:
包括吴忘言小院的大致位置、包含“闭目对弈”特训项目、甚至提到她最近一次对局后的“精神恍惚”。
“发帖时间是今天凌晨。
“现在好几个围棋自媒体都转了,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圈子里谁看不出来是在说你?
“锦标赛后天就开幕,这时候爆出这种流言...”
苏晚棠开口,声音带着想不通,
“况且,连我都不知道的特训细节,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精神恍惚’这种事情纯属私事,难道不是只有你自己才能知道?”
严争玉想起昨天晚上在走廊碰到的沈清歌,犹豫片刻把这件事告诉苏晚棠:
“晚棠,其实...昨天我从吴老先生那儿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沈清歌,当时我的状态确实不太对。”
“不可能,我去找清歌问明白。”
听闻此话,苏晚棠就要往外走,严争玉拉住她,
“要知道特训的具体位置和细节,少不了要长期监视。其中所付出的人力物力,并非沈清歌一人可以做到。“
“莫非是...贺先生?”苏晚棠猜测。
严争玉摇摇头,
“贺其年没必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更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你的意思是...周慕远!可是他为什么要这做,我们已经把钱还给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合作不成便利用舆论,毁掉我的继承资格,达成他的目的。”严争玉说。
“这么说,还是和...”
苏晚棠还是不愿意相信此事和沈清歌有关。
严争玉转过身,清晨的朝阳从窗户漏进来,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淡金,
“看来她已经做了选择。”
......
苏晚棠咬唇不言,在合理猜测面前,她也无话可说。
她低头又刷了几下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这个回帖...你看。”
那是十几分钟前的新回复,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实力不会说谎。赛场上见真章。”
下面已经有人嘲讽“水军来了”、“正主急了”,但那ID再没出现。
苏晚棠犹豫着问:
“要不要告诉贺先生?他能压舆论。”
“不必。他若想知道,自然会知道。”
话音刚落,严争玉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尾号相连的号码。
贺其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