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推了推眼镜,他放下手机朝这边走了过来,步子有些僵硬,像是不太习惯在现实里主动靠近什么人。
他在她面前的圆桌旁坐下,
“‘忘川客’?”
严争玉合上资料册,
“‘J’?”
江寻点了点头,目光却紧张得不知该看向哪里。
“你好。”
严争玉率先向他伸出手。
江寻攥了攥卫衣口袋,犹豫片刻才伸手回应,
“你好。”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典型的棋手的手。
“看了上午那盘棋。二路那手‘点’,时机抓得比AI更准。”
“你也不差。能从我的复盘里看出吴老影子的人,不多。”
听到“吴老”两个字,江寻的眼睛倏地亮了,
“果然是他...”
“你认识他?”
“他说欠了我一个人情,小时候他指导过我三个月。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严争玉没接话。
江寻似乎也不需要她接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网上你赢我二十七盘,我赢你十九盘。胜率你占优。但现实对局不一样。读秒、气氛、手感...都不一样。”
“所以?”严争玉问。
“所以下午这盘棋,我会全力以赴。用上所有在网上没用过的准备。”
严争玉唇角弯了一下,
“正合我意。”
......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召集选手的广播声,下午的比赛要开始了。
江寻起身,
“对了。那张照片,是赛前调试直播设备时顺手拍的。没恶意。”
“我知道。”
严争玉也站起身,把资料册塞回背包,
“如果你有恶意,就不会提前告诉我你是谁。”
江寻推了推眼镜,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对局室的方向走。
严争玉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走廊里人渐渐多起来,晋级第二轮的选手们三三两两地往对局室走。
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那个就是江寻?网上传的那个‘弈海鬼手’?”
“看着挺普通的啊...”
“普通?他去年在弈海平台连胜四十七盘,把好几个职业高段都打下去了。只是从来不参加现实比赛而已。”
“这次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冲着什么人来的吧。”
......
对局室门口排起了队,工作人员正在核对选手证件。
严争玉排在队伍中间,和前面的江寻隔了几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机,轮到他时,他递过证件。
工作人员核对后,递给他一个号码牌。
“K组三台。”工作人员说。
江寻接过牌子,侧身让开通道,却没有立刻进去。
严争玉把证件递过去。
“K组四台。”工作人员把号码牌递给她。
她和江寻的台次挨着。
......
江寻站在门边,等严争玉走过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对局室。
室内比上午更安静,空气里像是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K组的三台在靠窗的位置,江寻在三台坐下。
严争玉在四台坐定,她的对手还没来。
两张棋桌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她看向江寻的方向。
他已经摆好了棋盘,正闭着眼睛,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做最后的静心。
就在这时,对局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严争玉转头看去,见林见深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在严争玉身上,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在严争玉的棋桌旁停下,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棋盘边的空位上。
“给你的。”
“这是什么?”
“沈清歌最近半年所有正式对局的棋谱合集,包括几盘内部训练棋。我标红的地方是她习惯性的缓手和计算盲点。”
严争玉看着那个文件袋没动,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我想看你赢。”
他说得很坦然,
“无论是赢江寻,还是赢沈清歌,或者赢这个组里的任何人。只有赢下去,你才会走到我需要你走到的那一步。”
“哪一步?”
“和我对局的那一步。在更重要的舞台上。”
“锦标赛上,先赢了我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