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真记者也挤了进来,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录,偶尔抬起相机,避开棋手的脸,对准棋盘拍下一两张照片。
严争玉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她能清晰地听到江寻对手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黑棋终于落子。
一手凶狠的“扳”,意图强行分断白龙与外围的联系。
江寻没有任何停顿,拈起一颗白子,“点”在了黑棋“扳”的旁边。
这一手落下,旁观的人群里响起几声吸气声。
“妙手!”有人低呼。
这一手“点”瞬间切入了黑棋厚势最薄弱的一环,它不仅确保了白龙的联络,更隐隐威胁到黑棋自身的眼位。
黑棋刚才那手看似凶猛的“扳”,此刻反而显得有些笨重和落空。
职业三段的棋手盯着那手“点”,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棋盘上,手指颤抖着在棋罐上方悬停了足足两分钟。
最终,无力地垂将两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中盘认负。
江寻这才缓缓松开一直撑着下巴的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抬起头,越过未完全散去的人群,直直地看向严争玉,目光里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灼热期待。
裁判宣布了江寻的胜利,并告知他和严争玉,他们两人晋级第三轮。
并且根据赛程,他们将在下一轮,直接对阵。
......
短暂的休息时间后,晋级的棋手各自就位,对局重新开始。
最靠近窗户的那张棋桌旁,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
猜先,严争玉猜中。
严争玉执黑,江寻执白。
第一手,星位。
江寻没有任何思考,白棋“小飞挂角”。
严争玉的黑棋“一间低夹”。
白棋“点角转换”。
......
开局十几手,走得飞快。
两人对彼此的棋路都太熟悉了,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网络上几十盘对局积累下来的经验直接化为落子,剑指对方最核心的领域。
......
棋局迅速进入中盘。
江寻充分发挥他计算精准、善于抓住局部战机的特点,白棋在左上角挑起一场复杂的劫争。
这个劫材繁多,价值巨大,一旦处理不好,一方就可能瞬间崩溃。
严争玉没有回避,冷静地寻找着每一个劫材。
她的黑棋悄然在右下方构筑起一道厚势,看似与左上角的激战无关,却暗暗指向中腹的广阔空间。
劫争打了二十几个回合,棋盘上其他地方的落子几乎都是为了制造劫材。
整个对局室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张棋盘上,清脆密集的落子声像是两军对垒的战鼓。
最终,严争玉以放弃右下角部分实地为代价,消掉了这个劫,但左上角的白棋也付出了代价,棋形稍显重复。
局面变得极其细微。
......
江寻推了推眼镜,这是他本局第一次做出棋盘外的小动作。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开始侵消中腹的黑棋模样,每一手都刁钻至极。
严争玉的落子节奏始终平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利用中腹的厚味,将白棋的侵消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同时牢牢守住边角的实地。
即使江寻下出了一步极具隐蔽性的“挖”,她也只是睫毛微微一颤,便应了一手冷静的“长”。
......
棋局进入后半盘,官子争夺战。
每一个单官,每一目棋,都变得至关重要。
江寻已经用完了基本用时,进入读秒。
严争玉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林见深站在不远处,身体微微前倾,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跟着进行心算。
纪明真早已忘记了记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
最后一手官子收完。
棋盘上再无空白之处。
裁判长亲自走了过来,在另外两名裁判的协助下,开始数目。
对局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裁判们的手指在棋盘上移动,黑白棋子被分别整理成整齐的方阵。
漫长的几分钟后,裁判长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严争玉,又看了一眼江寻,缓缓宣布:
“黑棋,一百八十五子。黑胜四分之三子。”
极微弱的优势。
江寻盯着棋盘看了很久,伸出手轻轻拂过几个关键的交战处,尤其是左上角那个劫争留下的痕迹,以及中腹那几手决定性的侵消与防守。
然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向严争玉伸出手,
“佩服。四十六手尖冲,七十九手碰,还有最后官子阶段那一手二路‘跳’...现实里,还是你赢了。”
严争玉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
“你让我看到了,现代计算的极限。那个劫,你多算了我三步。”
“但你还是赢了。网上输的...现实里也没赢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
严争玉没再说话,冲他点头致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