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我的棋手小姐。”
下面还有一句:
“回家,有礼物。”
回家...
她没回复,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苏晚棠将大部分记者都打发走了。
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想开口,好像又想到二人之前的争执,有些不自在。
“争玉...”
“我知道。”
一句我知道,包含了太多情谊。
她们一起长大的情谊,一起期许的情谊,一起患难的情谊...
纵使现在,在某些事情上,她们仍然不能达成一致。
可是,就算是亲子,夫妻,兄弟姐妹,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也没有两种完全一致的意见。
君子和而不同。
她们能做的,是先把分歧放一放,而不是去忽略身边人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得到了严争玉的肯定,苏晚棠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她语速快得像蹦豆子,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
“争玉,你知道吗!因为你夺冠,现在好多人都知道咱们中正棋院。
“网上都在讨论咱们棋院的训练方法,还有人来问能不能送孩子来学棋...
“你不止保住了棋院,你还把棋院盘活了!”
严争玉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心里那块空旷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她点点头,“太好了。”
“何止是好啊!”
苏晚棠挽住她的胳膊,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等你有职业段位了,可以参加更多比赛,挣更多奖金...”
职业段位...严争玉没接话,对苏晚棠道:
“师姐,我们回去吧。师父该等急了。”
“啊?哦,好,好!”
......
场馆外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里面的闷热和喧嚣。
城市灯火璀璨,远处贺其年的公寓像一座沉默的灯塔,或者说,一个明确的坐标。
口袋里的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没去看。
只是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新的路,似乎刚刚在脚下展开。
......
回到中正棋院时,夜色已深。
老旧的院门在身后吱呀合拢,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苏晚棠一路上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反复念叨着“冠军”、“职业棋手”...
严争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师父屋里还亮着灯,苏晚棠摆了摆手,坚决不肯进去,要在院子里等她。
严争玉独自一人推门进去,房间内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摆弄残局。
“回来了?”
听到动静,陈鸣谦抬起头,声音平平。
“嗯。”
严争玉把提袋放在桌上,取出奖杯和支票,
“师父,锦标赛冠军。还有...奖金。”
老人放下手中的棋子,拿起奖杯,对着灯光看了好一会儿。
“陆守拙,没为难你?”
“没有。他说...路还长。”
“他是该这么说。棋手下棋,赢比赛,是本分。”
半晌,他把奖杯递给严争玉,
“放到大厅的荣誉陈列柜里吧。”
“好。”
“放最上面一层中间。”
“好。”
陈鸣谦重新拿起棋子,目光在严争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以为她是比赛后的疲倦,
“累了就早点歇着。定段赛没几天了,那才是正槛。”
......
从师父屋里出来,苏晚棠迎了上来,
“师父训你了吗?”
训我?
我刚获得冠军,又赢了奖金,训我做什么?
“师父只是不习惯夸人。”严争玉说。
苏晚棠长长舒了口气,拍拍胸口,又想起什么,
“你...今晚回那边吗?”
晚风吹过院子里那棵玉兰树,枝桠发出沙沙的轻响。
“回。”
她没什么犹豫,吐出这个字。
......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已近午夜。
大堂灯火通明,值夜班的保安认出她,恭敬地点头致意。
电梯匀速上升,金属壁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她的粉色礼服还没换下。
站在那扇厚重的入户门前,她停顿了片刻,才按下指纹。
推开门,室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黄柔和。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雪松香气,和他身上常有的味道一样。
贺其年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手边矮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
“恭喜。”
听到声音,他合上书,放在一旁。
严争玉站在玄关处,没往里走。
“谢谢。”
她的视线扫过室内,最后落回他脸上,
“礼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