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序合规性的问题。我们需要确认,你在参赛时是否充分知晓并披露了所有可能引起争议的信息。
“以及,这些信息是否实质性地影响了你的参赛资格认定。
“如果参赛资格无效,你的冠军会被取消,你自然也没有资格参加定段赛。”
严争玉一字一句道:
“我填报的信息真实无误。我的婚姻状况,与我的棋力无关,与我能坐在棋盘前对弈的资格更无关。
“如果结婚会成为被质疑的理由,那这条规则,应该写进章程里,而不是事后被人拿来当作攻击的武器。”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质询文件,
“提出质询的,是哪位‘业内人士’?我可以当面与他解释。”
办公室里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秦裁判长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
“对方是匿名提出的,但提供了相应的依据。组委会必须严肃对待。
“现在的情况是,比赛已经暂停。我们需要时间进行内部讨论,并可能咨询法律顾问的意见。
“在此期间,你的对局将暂时封盘。”
封盘?!
严争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棋盘上还有未解的战斗,杨明还在等她的下一手,而这一切只因所谓的“未披露事项”,而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不仅意味着无限期的等待。
还意味着将主动权完全交到了别人手上。
更意味着杨明可以好整以暇地研究被封存的棋局。
而她,只能在这里,像个待审的犯人,等一群“棋坛老登”决定她的命运。
而却她无能为力。
她抬起眼,问秦裁判长:
“讨论需要多久?”
“这取决于问题的复杂性,以及...”
秦裁判长的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副裁判推门进来,快步走到秦裁判长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秦裁判长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严争玉一眼,然后对另外两人说:
“贺先生来了。还有他的律师。”
该来的,还是来了。
门再次打开。
贺其年走了进来。
他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温和而疏离的笑意,黑色高定西装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身着西装,手提公文包,表情冷静专业,目光锐利。
他们甚至都没看严争玉一眼,只向几位裁判微微颔首,便一左一右,站定在贺其年的身后。
一种无声的压迫感袭来,整个室内的气氛瞬间不同。
......
“秦裁判长,各位老师,打扰了。听说我太太的比赛遇到了一点程序上的疑问。”
贺其年开口,用词极度客气,语气却让在场的人都冷了几分,
“作为家属,也是赛事的赞助方之一,我想我有必要了解一下情况。”
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严争玉身后。
他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椅子靠背上,保持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宣告意味的姿态。
秦裁判长清了清嗓子:
“贺先生,我们正在按程序处理。质询方提出了一些关于参赛资格合规性的问题,主要是针对信息披露方面...”
“我明白了。”
贺其年打断他,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些,
“关于我太太的参赛资格,有任何法律或章程上的疑问,我的律师团队可以现场提供所有必要的文件和支持性证据。
“包括我们的婚姻关系证明,以及我名下企业与赛事赞助合同的完全独立性法律意见书。”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律师。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半步,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给秦裁判长。
“这是相关的法律文件副本,以及我们对锦标赛章程相关条款的解读分析。”
律师的声音平稳清晰,
“根据我们的分析,质询方所依据的‘补充说明’条款,其适用前提是‘可能影响资格认定的未披露事项’。
“而严争玉女士的婚姻状况,与其业余棋手身份、棋力水平均无直接因果关系,不构成章程意义上的‘影响资格认定的事项’。
“退一步讲,即便组委会认为需要考量,该条款也并未在报名时作为强制披露项列出,事后追溯适用,缺乏程序正当性。”
一番话,条理分明,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另一位律师接着开口,语气更硬一些:
“此外,我们注意到,质询是以匿名方式提出的。
“在缺乏实名且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匿名质疑就暂停一位选手的重要比赛,这本身可能涉及对选手名誉权的损害,以及赛事公平性的实质影响。
“我们保留就此事进一步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听闻此话,秦裁判长和另外两位组委会成员的脸色瞬间铁青。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他们预想过贺其年会介入,但没想到是以这种专业、高效、且带着威胁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