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老人愣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的笑容,丝毫不见被戏耍的怒气。
“不要钱。它在这儿摆了大半年,没人看得上。你今天来了,盯着它看,那就是缘分。”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
“它等你很久了。”
......
严争玉握着那枚玉佩走出小巷。
玉佩沉甸甸的,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金戈与落子交织的声音。
临走之前,她朝老人微微颔首,说了声:“多谢。”
老人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有些东西,跨越了时间,终究会以某种方式,重新回到该回的人手里。
前世的大火没有烧尽一切,终究有些东西留了下来,传承至今。
如今,她至少知道,自己并非死于前世那场大火,她逃了出了...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还是来到这个世界?
严争玉实在想不起来...
头痛欲裂,像无数根针扎过,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感觉一样。
严争玉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把注意力集中在下午的比赛上...
......
回到酒店,严争玉和苏晚棠匆匆吃过午饭,休息片刻后,便赶到会场。
赛场里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
她穿过走道,听到压低的议论声碎片般飘过来。
“...就是她,纪明真写的那个...”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这轮有的打了...豪门阔太对阵天才学霸。”
她目不斜视,走到自己的棋盘前坐下。
......
羿百龄,二十一岁。
麻省理工数学系大三学生。
围棋只是她的业余爱好,却在“百合杯”上爆冷击败了职业九段。
严争玉走进对局室时,羿百龄已经坐在了棋盘一侧。
她身形瘦小,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粉蓝色格子衬衫,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格外锐利,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严争玉在她对面坐下,将棋罐摆正。
羿百龄没有抬头。
她自顾自地低头整理棋罐里的棋子,动作不急不缓。
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家境优渥,智商超群。
随便学学围棋,就能把职业九段斩于马下。
根本瞧不上严争玉。
她连大学都没读过,在围棋圈摸爬滚打多年却毫无建树的“废柴”。
在弈百龄眼里,严争玉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被解决的对象,让她无数次在考试里脱颖而出的垫脚石。
严争玉没有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张力,一个人俯视,一个人无视。
二人在沉默中等待裁判宣布猜先。
严争玉猜错,白棋后行。
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
羿百龄的第一手棋,落在右上角小目。
严争玉没有任何犹豫,左下角星位。
果然,黑棋第二手没有选择常见的挂角或守角,直接“点”在了右下角的三三。
开局扎实、注重实地、且刻意避开复杂定式。
严争玉抬起眼,见羿百龄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紧盯着棋盘。
仿佛在说:我们就比最纯粹的计算,比谁看得更深,算得更远。
而不是那些花哨的套路,古谱里的奇招。
严争玉垂下眼帘,白棋落在左上角小目。
......
布局阶段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推进。
双方都下得极其本分,抢占大场,稳固角地,避免过早接触。
棋盘上的空点一个个被填满,棋形规整得近乎教科书。
观战室里,通过实时传送棋谱的屏幕前,已经有职业棋手皱起了眉头。
“太稳了。羿百龄这风格,简直像换了个人。”
一位中年棋手摇头说道。
旁边年轻些的棋手盯着屏幕,开口:
“她在避战。严争玉的中盘扭杀和局部手筋太厉害,弈百龄肯定知道。她不想给她发挥的机会。”
“可这样下,盘面会非常细微,官子压力就大了。”
“羿百龄的官子,你什么时候见她输过?”
......
对局室内,严争玉看到,棋盘上的格局渐渐成型。
她心里那点紧绷感反而慢慢消失。
弈百龄这是想拖她进细棋,然后用她最擅长的精密计算来磨她。
然《老子》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弈百龄针对她制定的“特别战略”,也暴露了她的某种“怕”。
怕她不按常理出牌的“古意”,怕中盘突然爆发的乱战。
既然如此...
第二十八手,白棋没有继续在边路展开,突然一记“浅消”,“碰”在黑棋左下角星位一子的肩上。
这步棋不“凶”,甚至有些“柔”。
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某种刻意维持的“虚假平衡”。
严争玉才不要稳稳当当的细棋,她要把水搅浑,要在弈百龄最想避免的地方,逼她出手。
弈百龄执棋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黑棋必须应,但一旦应,局部的接触战就不可避免。
她思考了将近三分钟,谨慎地“小尖”应对。
白棋立刻“靠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