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赛场被媒体和棋迷挤得水泄不通。
许多人是冲着“严争玉”这个名字来的,想看看这个深陷流言却一路黑马杀到决赛的年轻女棋手,究竟能走多远。
猜先,严争玉执白。
布局阶段,黑棋八段果然展现出深厚的功底。
寥寥数手,便在棋盘上方构筑起一道,隐隐连成一片的宏大阵势,压迫感十足。
白棋则稳扎稳打,在下方和右边换取扎实的实地。
局面看似平稳,但白棋手握贴目重负,黑棋的潜力仍如乌云压顶。
中盘战斗在右上角爆发。
黑棋率先发难,一手犀利的“刺”,企图割断白棋两子联络,同时威胁上方白棋薄味。
研究室里,观战的职业棋手们屏息凝神。
“白棋难办。联络有风险,弃子又太大...”
“看严争玉怎么应。”
对局室内,严争玉盯着那个局部,右手指尖轻轻摩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裁判开始三十秒倒计时的读秒,清脆而催人。
就在裁判即将开口报出“九”时,她拈起一颗白子。
“点”在了黑棋庞大模样正中心,一个绝对不可能落子的地方!
一子落下,满座皆惊。
严争玉没有理会黑棋的“刺”,也没有“逃孤”。
她的棋轻盈又决绝意。
研究室里瞬间炸开。
“天哪!这手?!”
“这是...‘点方’?!不,比‘点方’更深入!这是直插心脏!”
“黑棋怎么办?补棋,外面白棋两子就活了,且黑阵被破;强硬‘吃’这颗白子,自己周围的薄味全暴露了!”
黑棋八段身体前倾,盯着那颗白子,仿佛小小一枚,重达千斤。
他长考了将近四十分钟,最终脸色铁青,选择了最稳妥的“补强”自身。
她拈起白子,一记轻盈的“尖”,将上方两枚孤子逸出黑棋包围。
不仅轻松做活了白棋,更反将黑棋的外势冲击得千疮百孔
棋局形势,彻底逆转。
后面的进程再无悬念。
黑棋八段虽竭力追赶,但败势已定。
第二百四十七手,他轻轻将两颗黑子放在枰面右下角,示意认输。
......
对局室的门打开,等候已久的媒体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
严争玉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强光。
颁奖仪式很快举行。
小小的舞台被布置得红火热闹,背景板上“新人王赛”四个大字金光闪闪。
主办方领导讲话,亚军颁奖,流程按部就班。
轮到宣布冠军并颁奖时,主持人提高了声音:
“下面,有请本次比赛的特别赞助方代表,也是我们棋坛的老朋友——贺其年先生,为冠军颁奖!”
台下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镜头齐刷刷转向一侧的通道。
贺其年从那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粉色领带上印着小猪佩奇。
比起平日一丝不苟的商务形象,多了几分随意。
严争玉想起昨晚...
决赛前夕,她独自一人在酒店打谱。
贺其年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庄重,内容严肃:
“小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您。”
严争玉停下手头的动作,满脸疑惑与不解:
“怎么了?”
“我明天要戴什么颜色的领带?”
严争玉:“......”
严争玉翻了他一个白眼,随口说了一句:
“小猪佩奇。”
......
他步伐稳健,走上舞台,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向礼仪小姐微微颔首致意,整个人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或许是过近的社交距离,又或是被这张过于俊朗的面孔注视,礼仪小姐的耳尖悄悄泛了红,避开了他的目光。
贺其年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接过冠军奖杯,满心满脑只想快步走过去。
像一个得胜归来的骑士,去迎接他的女王。
步履匆匆,难掩急切,可他依旧维持着优雅与风度,只是嘴角那一抹克制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事。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舞台灯光炽烈,将他的剑眉星目,刻画得格外清晰。
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快门声连绵不绝,像一场急雨。
贺其年伸出手。
严争玉犹豫了一瞬,刚抬起手,便被他一把拉了过去,紧紧握住。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那双好看的眼眸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在舞台的光影里变得水润而柔和。
严争玉忽然想到一个古代文人惯用的酸腐词,含情脉脉。
她想抽回手,却挣不动。
终于,在人潮涌动与雷鸣般的掌声中,贺其年松开了她的手。
他将奖杯递过来,低声说了句:“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