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桌上搪瓷缸里的水漾起波纹,房梁上簌簌落下些灰尘。
贺其年警觉地抬头,下意识护住严争玉。
震动立刻就停了。
不久后老杨从外面冲进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地震了!虽然不大,但后山那边好像塌了!”
“还能去镇上吗?路况怎么样?”
“平常摩托车半个钟头就到了,但今天怕是不成。进出村的那条路完全堵死了,石头埋了半截路!”
话音未落,贺其年手机响了。
助理说:“贺总,直升机还有一个小时到。”
贺其年转身看向屋里几人,
“最快什么时候能修好?”
老杨无奈地摇头,
“最早也要后天中午才能通路!”
贺其年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她无意识地咳了两声,声音闷哑,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吃力。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镇定下来。
目光扫过院子,落在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
“这车,还能开吗?”
他走过去,摸着老旧的车把。
老杨跟出来,愣了愣,
“能是能,但那是拉货的,没遮没挡,风大得很!严老师还发着烧,这...”
“就要它了。”
贺其年打断他,飞速解下腕上的手表塞到老杨手里,
“这个,换这辆车,再加几床干净厚实的被子,还有几段麻绳。”
老杨就算不识货,也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这、这使不得...”
“拿着。再找两个人,帮我把车斗收拾干净,铺上被子。要快。”
他回到屋里,用厚外套将严争玉严严实实裹好,连头脸都轻轻遮住。
然后将人稳稳抱起来,大步走出屋子。
严争玉无知无觉地靠在他怀里。
三轮车已经准备好了。
车斗里铺了三层旧棉被,助理和两个村民等在一旁。
贺其年小心翼翼将严争玉放进车斗,用被子将她周身裹紧,只露出小半张脸。
他试了试她额头温度,依然烫手。
“你留在村里,等路通。”
他对助理说,随即坐上驾驶座,握紧冰凉的车把,拧动油门。
三轮车颤抖着、颠簸着驶上土路。
山风立刻猛烈地灌来,带着晚间的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严争玉的身体随着车子颠簸微微晃动。
他咬咬牙,将车速控制在能稳住车身的最大程度。
天黑透了。
车头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坑洼路面,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崖。
他不敢开太快,怕颠着她;
又不敢开太慢,怕耽误时间。
冷汗浸湿了后背衬衫,风一吹更是一阵冰凉。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混乱。
碎石和泥土堆成小山,将本就狭窄的盘山路彻底堵死。
几块巨大的山石横在路中央,任何车辆都难以绕行。
塌方点到了。
贺其年熄火下车。
车灯照着那片废墟,尘土尚未完全沉降。
他走到车斗边,严争玉还在昏睡,脸颊潮红未退。
他弯腰,先将严争玉背起。
然后再腾出手,用一床被子垫在她身后。
最后用麻绳绕过她肩背和腰腿,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他试了试重量,调整了一下绳结,确保不会勒到她。
没有路,就踩出一条路。
他踩上第一块松动的碎石,脚下一滑,踉跄半步,迅速稳住。
背上的人轻轻哼了一声。
“没事。很快就到了。”他低声说。
他开始向上攀爬。
碎石大小不一,棱角锋利。
他尽量选择看起来稳固的落点,手脚并用。
背上的重量让他重心不稳,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爬到塌方堆最高处,他喘了口气。
前方是漫长的下坡,同样堆满碎石,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老杨说,从这里到能通车的路段,大约十公里。
混着灰尘,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往下走。
下坡更难,碎石随时可能滚动。
他身体后仰,用腰腿力量竭力控制速度,脚掌在石块上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不知走了多久,脚底传来尖锐的疼痛。
小腿一直被石头磕碰,钝痛一阵阵袭来。
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腾不出手擦,只能甩甩头。
黑暗浓稠,只有远处镇子的零星灯火,像遥不可及的星星。
背上痛苦的的呼吸,让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只有一个念头:向前走,走到有路的地方,走到有医生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