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什么,他没说。
她也懒得问,反正也不是她出钱。
日子过得像隐居。
苏晚棠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带着水果和棋谱,坐在床边陪她说会儿话。
但每次都坐不久,聊着聊着就低头看手机,神色有点慌,然后匆匆告辞。
贺其年也来过几次。
每次都是晚上,坐在床边,问她今天怎么样。
她说不怎么样,他就点点头,坐一会儿,然后就走。
她倒也乐得清静。
每天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
她坐在病床上,抱着手机看棋谱,或者对着棋盘摆子。
偶尔站起来,在房间里踱几步,看看窗外的天。
人生了一场大病,心态就会改变很多。
什么成败输赢,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之前觉得,无论如何都过去不去的坎,就这么过去了...
传闻西晋王质入山伐木,偶遇仙童对弈,观棋片刻。归乡后后发现斧柄朽烂,已历数百年,同辈尽逝。
严争玉觉得,自己现在颇有几分烂柯人的感觉。
......
出院这天,贺其年的司机来接她。
车子驶过城市的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中正棋院门口。
她下车,推开门,棋院里很安静。
几个学员在角落里摆棋,看到她都抬起头,眼神有点怪。
她没在意,径直往里走。
她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见到苏晚棠。
最后在训练室门口,碰到刚复盘完方知勉。
“苏晚棠呢?”她问。
方师兄打了个哈欠,闻言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古怪,
“严师妹,你...不看手机么?”
严争玉皱眉,掏出手机。
自从住院后,她几乎没怎么看过社交软件。
她打开社交软件,即使过了很多天,沈清歌的名字依旧刷屏。
#沈清歌拍戏受伤#
她点进去。
新闻说,沈清歌在拍一场威亚戏时,设备故障,从三米高处摔下。
右手先着地,骨折,伤到神经。
方知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其实...情况比报道的还糟。右手伤了神经,一用力就抖,什么都做不了。经纪公司已经跟她解约了。围棋...也下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
方知勉又开口,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出院之后,自杀了三次。两次割腕,一次烧炭。苏晚棠现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严争玉的指尖微凉,真是造化弄人...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她问。
方知勉点了点头。
“知道。原来的房子租金太贵了,她出院之后,苏晚棠帮她租了一个新房子,还是我帮她找的呢。”
严争玉立刻掏出手机,给方知勉转了一笔钱。
“你这是...”
“去看看她。”
方知勉愣了一下,“你不去吗?”
严争玉摇摇头,
“人在脆弱的时候,应该不想见到讨厌的人。”
严争玉刚走出半步,又停下没回头,说:
“对了,帮我带句话。告诉她,如果她活着,我反而高看她一眼。死了,就真的看不起她。”
方知勉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的时候,比起喜欢的人,人更在意自己讨厌的人对自己的看法。
.......
回到自己的房间,严争玉拿出那份《新晋职业棋手赛事指南》。
册子上罗列着未来半年国内各级别职业赛事,从高额奖金的头衔战到仅有象征性对局费的邀请赛。
这是定段赛闭幕式后,棋协统一给新初段发放的,资料包的一部分。
严争玉翻开那本赛事指南,一页一页仔细看。
发现有几项由棋协传统派系主导,对新晋棋手开放外卡或低门槛预选的比赛。
但这些比赛,自己的名字要么不在邀请之列,要么被排在了种子选手的最末位。
那意味着首轮就可能遭遇顶尖棋手...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商业化程度较高的比赛,由新兴资本推动,门槛相对灵活,但竞争也异常残酷。
再就是一些地方性的小比赛,奖金微薄,几乎吸引不到什么高手。
正凝神思考,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丫头,”
吴忘言那标志性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沙哑和漫不经心。
“在哪儿发愁呢?”
严争玉一怔,“吴老?”
“别叫我老,听着显老。”
吴忘言哼了一声,
“手边有笔没有?记个地址。”
严争玉从手边找到纸笔,“您说。”
吴忘言报了一串地址,听起来城市郊区...
“这是?”
“有个老家伙,脾气比我还怪,自己掏腰包弄了个内部邀请赛。
“没名气,没多少钱,冠军奖金估计还不够你买几本棋谱。
“但去的都是些不服管的硬茬子,正经赛事里碰不到的那种。规则野,路子更野。”
最后,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促狭:
“你敢不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