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严争玉进来,朝她微微颔首,嘴角露出标准的微笑。
猜先,严争玉执白。
金时宇执黑,第一手落在右上星位。
声音清脆,力道均匀。
严争玉白棋占左下星位。
第三手,黑棋直接“小飞挂角”。
开局十手,双方落子快得惊人。
金时宇的快棋名不虚传,白棋刚落下,黑棋就跟上,中间几乎没有思考时间。
但严争玉注意到,每次她下出非常规的招法,比如白棋第16手那招“小尖”,金时宇的手指会在棋罐边缘多停留半秒。
她便用一些古谱里常见、但现代棋手不太用的手法,打乱对方熟悉的节奏。
进入中盘,黑棋在右边筑起一道厚势。
金时宇开始发力,黑棋第45手“镇”,气势汹汹地压向白棋中腹那块还没安定的棋。
观战室里,陆守拙盯着大屏幕,手里捻着那串紫檀念珠。
“要攻了。”副教练低声说。
严争玉没有直接应战,白棋“跳”,轻灵地往外逃。
黑棋“刺”,白棋“粘”。
黑棋再“飞”,继续施压。
白棋第52手,突然“靠”在右边那道厚势,主动挑起战斗。
声东击西,弃子转换。
观战室里,有几个人同时“啧”了一声。
“‘靠’在这种地方?”
“太险了吧...”
金时宇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盯着棋盘,足足三分钟
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长考。
黑棋选择“扳”,白棋立刻“断”。
战斗瞬间爆发。
黑白棋在右边绞成一团,气贴气,子挨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连串必然的交换后,白棋虽然吃掉了黑棋三子,但黑棋外势变得更厚,且争得了宝贵的先手主动。
金时宇嘴角的笑容已经压不住。
黑棋第67手,毫不犹豫地“点入”白棋左上角。
狠招!
严争玉捏着棋子,手指紧了紧。
如果左上角被黑棋活出一块,白棋实地立马就要落后七八目。
中腹那块棋还没活净,两边受攻的话...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金时宇。
年轻人整理着棋罐里的棋子,从容不迫,仿佛胜券在握。
严争玉收回视线,白棋第68手,“飞压”。
压向黑棋中腹那道厚势,放弃守角。
观战室里,陆守拙手里的念珠停下。
“她不要角了?”副教练声音都变了调。
“要不起。黑棋‘点’进去那手太狠,角上怎么应都要亏。索性弃了,抢中腹的势头。”
陆守拙开口,声音沉沉的。
“可中腹...”
“看下去。”
金时宇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身体僵了一下,推眼镜的动作比之前用力。
长考。
五分钟,十分钟...
严争玉安静地坐着,右手拇指抵在食指上轻轻摩挲。
金时宇落子,黑棋第69手,“长”。
应对得稳重,但严争玉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汗珠。
白棋第70手,“飞”。
落在中腹,悄无声息地刺进了黑棋厚势的接缝处。
接下来的二十手,严争玉下得极其耐心。
她不急不躁,一手一手地侵消黑棋的模样,同时把自己各处孤棋悄悄连成一片。
金时宇的黑棋攻势依然凌厉,但让人觉得使不上全力。
进入官子,盘面细得吓人。
观战室里,有人开始数目。
“黑棋盘面大概...领先三目?”
“贴目之后,白棋要输一点五目左右。”
“难了...”
......
陆守拙没说话,捻着念珠,盯着屏幕。
对局室里,严争玉捏起一枚白子。
官子...她的强项。
金时宇的官子功夫确实扎实,每一手都卡在最佳目数点上。
但严争玉下得更刁钻,她总能在一些看似无棋可下的地方,摸出一两目的便宜。
一手,两手,三手...
盘面上的差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棋盘上只剩最后三个官子,严争玉忽然停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金时宇,年轻人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右上角的单片劫。
她想,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白棋第182手,“一路点”,激活右上角一系列早有的味道。
观战室里炸了。
“这...这是要造劫材?!”
“我的天,她什么时候埋下的伏笔!?”
陆守拙手里的念珠停了。
他的身体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眼睛瞪得老大。
这手“点”,黑棋如果应,角部会出一个劫。
如果不应,白棋有后续手段可以便宜两目。
而这两目,足以逆转胜负。
金时宇的手指开始颤抖,再次长考。
十分钟,十五分钟...
裁判的读秒声开始响起:“四,五,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