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年再次收到严争玉的行踪时,是像雪花一样飘来的信用卡账单。
他说的不错,她很喜欢这个世界。
......
对局室里,林见深盯着棋盘,额头渗出细汗。
他的右手悬在棋罐上方,眼睛死死锁在右上角那片黑白纠缠。
裁判的读秒声响起。
华国队四将对韩国队主将,荣耀之战。
观战室的大屏幕上同步显示着棋局,严争玉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要输。”身后秦骁低声说。
他站在观战室后排,双手插在队服外套口袋里。
林见深落子,一手“挤”。
研究室里瞬间炸了。
“疯了!”
“这手太勉强!”
“他在赌对方不敢开劫!”
韩国队主将朴志昊没有任何犹豫,黑棋提劫。
劫争开始。
严争玉沉默地叹了口气,知道完了。
她刚才在心里算了三遍,林见深的劫材不够,差一枚,就一枚。
林见深已经下得很好了,他在中盘顶住了朴志昊凶悍的攻势,甚至白棋一度反扑,把局面拖进细棋。
可官子是朴志昊的王国,读秒声越来越急。
林见深找劫,朴志昊应劫;
再找,再应。
两个绝顶高手在悬崖边上跳舞,谁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第二百四十七手,林见深把两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右下角。
投子认负。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第十三轮,韩国队主将朴志昊胜。
观战室里一片死寂。
“到我了。”秦骁开口。
陆守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
“赢回来。”
......
主将之战,秦骁执黑。
观战室里挤满了人,各国的棋手、教练、记者,还有专程飞来的棋迷。
大屏幕被分成两半,一半是实时棋局,一半是胜率曲线。
开局平稳。
朴志昊执白,布下他最拿手的“宇宙流”,意图把局面导向大模样作战,用深厚的功力碾压。
秦骁的黑棋扎扎实实,捞取实地。
“太保守了。”有人小声嘀咕
。严争玉盯着棋盘,右手在膝盖上轻轻划着线路。
林见深坐在她旁边,递来一瓶拧开的水。
“他故意的。”林见深说。
“什么?”
林见深看着屏幕:“秦骁在等。等朴志昊把网撒得再开一点。”
严争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朴志昊的白棋确实在扩张,从左上到中腹,连成一片浩瀚的阵势。
观战室里有人开始摇头,黑棋实地是多,可白棋的模样太大了,根本侵消不进去。
第八十七手,秦骁落子。
一记“深点”,直刺白棋模样腹地最薄弱的衔接处。
“来了!”观战室里不知谁惊呼一声。
严争玉坐直身体。
这手点得太深了,选在白棋阵势那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上。
朴志昊必须应,不应的话,黑棋就能活出一块,白棋的大模样瞬间千疮百孔。
白棋“靠”,黑棋“扳”,白棋“断”。
战斗毫无征兆地爆发。
大屏幕上的胜率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四十八,百分之六十二...每一次落子都带来颠覆性的变化。
严争玉攥紧双拳。
秦骁根本不是要活棋,他是要造劫。
利用这块深入敌后的孤棋,制造一个足以颠覆全局的天下大劫。
第一百五十三手,秦骁提劫。
朴志昊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韩国棋坛的天才主将,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秦骁之前那些看似保守的捞地,每一手都在为此刻的劫争储备弹药。
双劫循环。
这个循环一旦动起来,就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朴志昊好不容易把第一个劫堵上了,第二个劫立刻就亮了;
他回头去堵第二个,第一个劫又完好如初地摆在那里。
像一个莫比乌斯环,没有出口,没有尽头。
朴志昊足足长考了十分钟。
研究室的空气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见深不知何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锐利。
朴志昊的脸色发白,手指在棋罐边缘摩挲,一次,两次,三次。
最终,他抓起两颗白子,放在棋盘上。
投子认负。
赢了...
华国队,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