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争玉坐进车里,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
“他给了我这个。”
贺其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本陈旧的笔记本,眉梢微挑。
“陆守拙的...心得笔记?”
“嗯。”
车子缓缓驶离山道,严争玉翻开笔记本。
泛黄的宣纸,墨迹有些晕开,但字迹依旧筋骨分明,力透纸背。
【天元诡变谱】
旁边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稍淡:
【此谱凶险,非心志坚定者不可研习。】
严争玉的指尖在拂过“凶险”二字。
前世她也见过不少被称为“凶险”的棋谱,多是些剑走偏锋、杀机四伏的诡道,往往需要棋手有极强的中盘战斗力和冒险精神。
陆守拙年轻时,竟钻研过这种东西?
她继续往后翻。
笔记并非完整的棋谱记录,更像是随想与批注。
一页页看过去,有对古谱残局的推演,有对某些定式变招的质疑,也有大量潦草的手绘局部图,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计算过程和心得。
“第七十三手,若不应‘靠’,而反‘夹’,则白棋气紧...妙!原来此处可解。”
“《忘忧清乐集》中‘镇神头’一式,今人多以为仅取外势,然细究其后续变化,实藏十三路连环劫材,古人谋算之深,令人悚然。”
“余尝与东瀛棋客对弈,见其‘大斜’变招诡异,几中圈套。后思之三日,得破解之法,然已失先机。棋道如兵道,知彼在先。”
严争玉一页页翻动,看得又慢又仔细。
有些观点与她前世所学暗合,仿佛隔世知音;
有些推演则角度刁钻,给她打开了新的思路。
窗外夜色流动,贺其年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看出什么了?”
严争玉长舒一口气,合上笔记本,有些疲惫的望向窗外。
路灯飞掠而过,只剩下流动的光影。
“他很矛盾。笔记里许多想法其实很‘新’,甚至有些激进。但他后来下的棋,还有他坚持的那些规矩...”
“人年轻时候,谁没点离经叛道的念头。坐到位子上以后,想法自然就变了。规矩能保护既得利益,也能筛掉不听话的人。”
贺其年淡淡道。
严争玉沉默片刻。
“他把这个给我,算是和解吗?”
贺其年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入主干道。
“或许是认可。或许...也想看看,你能从他的‘旧东西’里,走出什么样的‘新路’。”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严争玉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
一个熟悉又古怪的嗓音传来,背景音里还有哗啦啦的洗牌声。
“丫头,听说你今天和陆守拙对弈?”
“嗯。他给了我一本笔记。”
吴忘言不可置信地调侃道:
“陆老头把那本破笔记给你了?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老家伙抠门得很。”
严争玉稍稍坐直了些,没有接话。
“他那本东西,消化不好容易噎着。里面有些想法...嘿,跟他现在端着的那个架子可不太一样。不过...”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老狐狸,倒是舍得下本钱。看来你是真把他的‘老骨头’敲出响来了。能让他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丫头,你这半盘棋,下得不简单啊。“
“吴老...”
“别叫我老,我年轻着呢。”
吴忘言哼了一声,洗牌声停了,
“让贺小子送你来一趟,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
吴忘言的小院,在夜色里亮着昏黄的灯。
严争玉推门,老人正蹲在廊下,往炭炉里扇风。
院子里,飘满茶香。
见她过来,吴忘言头也不抬,努努嘴,示意她在旁边的石凳坐下。
不久之后,老人递上一杯刚焙好的茶。
严争玉接过烫茶,
“您叫我来,要给我什么?”
吴忘言吹了吹自己杯里的茶沫,抿了一口,
“急什么。先喝。”
严争玉耐着性子,喝了那杯茶。
茶味浓烈,带着炭火的焦香,入喉有些涩,但回甘很快。
喝完茶后,吴忘言慢悠悠地起身,走进屋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浅绿色布匹的包裹,搁在石桌上。
“看看吧。”
......